玫瑰与花蝴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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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张橙第一次见雷淞苒迟到了二十分钟。
那天朱美吉说想吃东北菜,正好有个沈阳老乡许久未见,于是就把两个宿舍的朋友约在一起。张橙刚上完专业课,听人说完兴冲冲地换完衣服准备一起去,结果换鞋的时候愣是没找到另外一只。最后还是朱美吉在自己桌子下面帮她把鞋捞了出来。
“张橙,你能不能把东西放好?”朱美吉看了眼时间,对正在穿鞋的张橙说。
“我放好了呀。”说话的人头都没抬。
“那它怎么在我桌子底下?”
“嘿嘿,它自己跑过去的。”张橙穿好鞋又抹好口红,挽着朱美吉的胳膊说,“这下真好了。”
餐馆是朱美吉挑的。她从沈阳来北京念书,认识了一个同样考进中戏的老乡,刚好两个人最近都有空,就约着一起吃饭。张橙听她说人家还是师姐,问叫什么名字,朱美吉说雷淞苒。
“哪个然啊?”
“草字头那个苒。”
“哦。”张橙听完点点头,“还挺好听的。”
等两个人到了餐馆推开门,张橙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个坐在里面的红发女孩儿,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注意。亮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银色耳饰随着她低头擦桌子的动作轻轻晃。居然还有眉钉,张橙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酷,说话不怎么搭理人的女孩儿,结果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得有些乖巧的脸。张橙对着人眨了眨自己那双大眼睛,好可爱。
“橙橙,过来。”朱美吉拉着她,“这雷淞苒,我老乡。小雷,这我室友,张橙。”
“师姐好!”张橙笑盈盈地伸出手,甚至显得有些郑重。
“你好。”雷淞苒愣了半秒才站起来回握。
她笑起来很乖,跟那身亚比打扮给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张橙正琢磨这件事,朱美吉已经站在旁边笑出声:“你俩站一起咋回事儿啊?”
“咋了?”雷淞苒问。
“太高了,逗逗坐在中间像个小孩儿。”
“诶!关我什么事儿啊!”被cue到的李安瑶皱着眉假装生气。
雷淞苒这才记起介绍自己的室友:“孤独女王李安瑶,你叫她逗逗就行。”
“什么孤独女王?”张橙好奇地问。
“你别听她瞎说。”李安瑶摆摆手,“我就是上学期说一个人待着挺好,被她念叨到现在。”
“那你昨天半夜两点喊我陪你去厕所干啥?”雷淞苒问。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孤独女王也可以有室友吧?”
朱美吉笑得直拍桌子,张橙也跟着笑。李安瑶瞪一眼雷淞苒又拿起菜单往人面前一拍:“点菜!今天你请客!”
“凭啥啊?”
“你败坏我名声。”
“我可没有啊,你自己说的捏。”
“那我不管。”
雷淞苒摇摇头,还是乖乖拿起菜单。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张橙爱说话,什么都能聊两句。朱美吉也活泼,和李安瑶争论锅包肉到底应该酸一点还是甜一点。雷淞苒平时跟陌生人一起吃饭话不算多,今天却没怎么冷场。张橙知道她是学戏文的,好奇地问平时是不是天天写剧本,老师会不会因为人物死得太多就扣分。
李安瑶说:“张橙同学,你是不是对我们专业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张橙很认真,“我就是想知道。”
雷淞苒靠在椅背上笑:“也不是天天写死人。”
“那你们写什么?”
“啥都写。上周我还写两个香港警察去交举报信。”雷淞苒看着张橙回答。
“后来呢?”
“后来交了。”
张橙又等了半天:“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啊?怎么就没了?”
“老师让写个片段,我就写到这儿了呗。”
“啊?”
雷淞苒见人一脸真挚又笑得不行,张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拿筷子指她:“师姐,你这属于诈骗!”
“那你也太好骗了。”李安瑶适时补上一句。
于是四个人都笑起来。聊到后来话题又转到舞蹈上,张橙说舞剧系课多得很,每天练功,练完还要排节目,前阵子和美吉刚排了一段蒙古舞,两个人累得每天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那你还跳?”雷淞苒问她。
“喜欢嘛。”张橙说。
女孩儿说自己考了四次才考上中戏,讲起来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跟新认识的朋友介绍自己从湛江到北京坐了几趟车。李安瑶听完连筷子都放下了,问她怎么这么有毅力。
“因为想来。”张橙说,“而且我那时候觉得,反正都考了三次了,再考一次又怎么样?”
“那要是第四次也没考上呢?”
“那就再说呗。”
雷淞苒笑起来:“你还挺想得开。”
“也没有。”张橙夹了一块锅包肉,“第三年成绩出来我哭得可惨了,我妈都不敢跟我讲话。”
朱美吉在旁边点头:“她和我说过,哭完第二天就准备再考,又练功去了。”
“那不然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哭吧。”张橙说得很坦然,夹起来的锅包肉太大,一口没能咬下来,又低头认真研究起怎么把它分成两半。
雷淞苒看着她跟那块肉较劲,觉得这女孩儿挺有意思。她原本以为考了这么久才进来的学生多少会有些心结,至少提起来不免感慨几句,结果张橙讲完就算完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锅包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应该比我们大吧?”李安瑶突然想起来。
张橙点着头报出自己的出生年份。
“哎,那你比小雷还大一岁。”朱美吉说。
“真的吗?”张橙转头看向雷淞苒,见人点点头又接着说,“那我还叫你师姐呢!”
“那咋了?”雷淞苒一本正经地说,“你入学晚,辈分就是比我小。”
“哪有这样的啊?”
“学校规定。”
“真的假的?”
“假的。”
张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眼前的女孩儿逗了,气得又拿筷子在空中点了几下,李安瑶坐在对面乐不可支,说张橙你怎么什么都信啊,雷淞苒说话你得挑着听。
“我第一次见师姐嘛!”张橙反驳得振振有词,“我怎么知道她这么坏!”
雷淞苒喝了口饮料笑着承认:“是,我坏。”
女孩儿说完便去夹菜,张橙却已经不记仇了,又凑过去问她刚才讲的那两个警察的后续。
“作业是没了,故事不一定。”
“什么意思?”
“我还没往下写呢。”
张橙想了想又问:“那他俩原来是搭档吗?”
“不是。”
“那为什么交举报信?”
“有人做错了事,他俩看不过去。”
“哦。”张橙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开口,“那他们不会有危险吗?”
雷淞苒本来正要再去夹菜,一下听见这个问题,筷子停在半空:“有可能啊。”
“那你还让他们去?”
“张橙同学,”李安瑶终于忍不住插话,“这是她写的人物,不是她养的两只猫。”
“我知道呀!”张橙说,“我就是想知道后来会怎么样嘛。”
雷淞苒笑着把筷子放下:“等我写完了发给你看。”
“真的?”
“真的,到时候你可别嫌长。”
“不会!”张橙答应得很快,“我们学舞剧也得看剧本。”
“那你们演的时候是先看故事还是先排动作?”雷淞苒问。
“都要,看排什么吧。”张橙说,“有的动作好看,但放在那个人身上就不对了。老师总说我们不要光顾着跳。”
女孩儿说到专业上的事就来了精神,随即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就像我们前阵子排蒙古舞,有一段我一直做不好,老师说我动作没问题,就那个劲儿不对。”
“那后来呢?”
“后来美吉陪我又练了好几遍。”
张橙还想起身示范,朱美吉赶紧上手拦住她:“你先坐着!桌上这么多东西,咋你还想在饭馆跳啊?”
“我就比划一下嘛。”
“回去再比划!”
张橙只好坐下,转头看雷淞苒:“反正有演出,你来看看就知道啦!”
“行啊。”雷淞苒应下,“你们能叫外系的人去看不?”
“能的话我喊你!”
“那说好了。”
李安瑶在一旁咬着吸管:“你俩还挺合适,一个写剧本一个演,以后她负责写,你负责把她编的那些惨事儿演出来。”
“你少说两句。”雷淞苒笑着瞥她。
张橙却认真想了想:“那也可以写喜剧嘛。”
“你看,”雷淞苒立即对李安瑶说,“还是人家有想法。”
朱美吉说:“你俩才认识多久,就开始商量以后了?”
张橙嘿嘿笑了下又去夹最后一块锅包肉,还没吃到嘴里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跟大家说是男朋友打来的,拿着手机到门外接电话。雷淞苒这才知道人有男朋友,她把桌上的空盘子往里收了收,正准备去结账,李安瑶已经从前台走回来了。
“不是说好我请吗?”雷淞苒问。
“逗你的,上回你请的,这回我来。”
“逗逗~”雷淞苒立刻拖长了声音,凑过去挽李安瑶的胳膊,“你怎么这么好呀?”
李安瑶推了推女孩儿的脑袋没推开,只好任由这一米八七的大挂件枕在自己头顶。朱美吉将剩下的锅包肉打包,准备带回去给刘思维尝尝。张橙也刚好打完电话回来,见她们都在收拾,赶紧过来帮忙拿东西。四个人走到门口,张橙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加另外两个的微信,于是就站在门边扫码。轮到雷淞苒时张橙看见女孩儿的头像是一只猫,立刻停下来:“师姐,这是你家的猫吗?”
“嗯,叫布丢。”雷淞苒说完又补充,“布娃娃的布,丢东西的丢。”
“好可爱的名字!”张橙凑近了些看,“它现在在北京吗?”
“在沈阳呢,我妈帮忙养着。”
“那你一定要发几张照片给我看!”
“行啊。”
朱美吉在一旁提醒人该走了,张橙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跟两个新朋友挥手告别。走了几步女孩儿又回头喊:“师姐!别忘了来看我们演出呀!”
雷淞苒应了一声:“知道啦!”
李安瑶站在餐馆门口目送两个人走远,转头问室友:“你那个香港警察的作业不是交了吗?”
“交了啊。”
“不是一死一活,你怎么不直接和人说?”
雷淞苒正低头拉外套拉链,闻言抬起头:“人家刚认识我,我就和她说死了一个,多吓人啊。”
李安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写的时候不觉得吓人?”
“那能一样吗?”雷淞苒说,“写的时候又没想着给她看。”
“那你还答应把剧本发给人家?”李安瑶乐了。
“她想看嘛。”雷淞苒说,“而且人家学舞剧的,说不定还能给我提点意见。”
“那她看完发现你把人写死了怎么办?”
“那咋办?”雷淞苒转头看她,“我再给人救活啊?”
李安瑶乐得不行,两个人又走出去一段,李安瑶又想起来:“不过她还挺认真,刚才一直追着问。”
“是吧。”雷淞苒说,“我都快编不下去了。”
“你那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还想听听她能问出啥来呢。”
李安瑶偏头看她一眼:“雷淞苒,你是真坏。”
“咋又骂我捏?”
“人家第一回见你!”
“那我下回不逗她了。”
“真的假的?”
“假的。”
李安瑶伸手就要打她,雷淞苒笑着躲开。等两个人回到宿舍,雷淞苒洗完澡出来才看见张橙发来的消息。
雷淞苒站在桌边擦头发,翻出妈妈前两天发给自己的照片。布丢仰面躺在沙发上,四只爪子摊开,肚皮还露在外面,睡得一点形象都没有。女孩儿把照片发过去。
对面又发来一串哈哈哈。李安瑶从卫生间出来就看着雷淞苒站在那里笑,随口问人跟谁聊这么开心。
“张橙,她想看布丢。”雷淞苒把手机放到李安瑶面前让人看聊天记录。
“哦。”李安瑶把洗漱用品放回架子上才凑过去看,“她不是比你大一岁吗?还管你叫师姐?”
雷淞苒看一眼手机,张橙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布丢是不是一直住在沈阳,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摸摸它。女孩儿回复说当然有,随后才回答李安瑶:“那不挺好吗?”
“什么挺好?”
“有个姐姐天天叫我师姐。”
雷淞苒说完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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