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男友售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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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第一次见到隋鑫是在周日下午。
他难得没有兼职也没有演出，睡到九点多才醒，睁眼看到手机时间时还有种赚到半天假的荒谬幸福感。雷淞然当然比他更会珍惜休息日，或者说反正她每天都过得像在休息，时钟转到十点半，楼上依旧毫无动静。
张呈洗漱完把前一天晾好的衣服收回来，又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坐到客厅准备找部电影用来打发下午的时间。人刚在几个评分都不怎么样的片子里艰难做出选择，门铃就响了。
第一遍张呈没动，想着肯定不是来找他的。但等到第二遍，楼上还是没有雷淞然的动静，张呈认命地起身。入住这么久他算是明白了，虽然别墅的门铃装在一楼，但大部分时候服务对象只有自己一个人。
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对方个子很高，但比雷淞然稍微矮一点。眼睛大，五官很深，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点长，手里抱着个不大的纸箱。张呈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一定是雷淞然的朋友，毕竟能来这里找人的总不会是上门推销宽带。
“你好。”男人先开口，“雷淞然在吗？”
“在。”张呈回头看了眼楼上。
男人也跟着看一眼：“还没醒？”
“应该是。”
“正常。”男人答得很快。
快到张呈又看了人一眼：“进来等？”
“行，谢谢。”
男人换鞋的时候张呈才得知他叫隋鑫。张呈报完自己的名字，对方点点头说听小雷提起过。提过什么没说，张呈也没问，给人倒杯水就重新坐回沙发。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隔着茶几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电视，电影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提前进入某种文艺片特有的沉默。
好在雷淞然没让他们尴尬太久。楼上房门打开，拖鞋声一路由远及近。女孩儿今天很给面子地没睡到下午，走下来时头发随意在后面扎个揪，身上套一件卫衣和工装裤，一边走一边刷手机。走到一半雷淞然抬头看见坐在靠楼梯一侧的隋鑫。
“来了？”
“嗯。”
“我刚看见消息。”
“猜到了。”
雷淞然走到楼下先看了眼纸箱：“这么多啊？”
“我妈前两天收拾东西，又翻出来一点。”
“哦。”
雷淞然蹲下来准备拆箱子，蹲到一半总算想起沙发另一边似乎还有个活人，又站起来很自然地朝两边分别介绍：“隋鑫，我前男友。张呈，我室友。”
张呈拿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
“你好。”
“你好。”
于是两个人再次礼貌地互相点头。
前男友三个字显然比隋鑫本人更有存在感。张呈刚还觉得他看起来挺顺眼，现在再看一眼好像也就那样。还行。张呈想。也就普通帅哥。
雷淞然全然不知张呈短短几秒已经重新评估完隋鑫的长相。她盘腿坐到地毯上拆纸箱，隋鑫也从沙发上蹲下来帮忙。里面其实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几张唱片、书、旧耳机，还有几个雷淞然本人都记不太清什么时候买过的小玩意儿。
“这个怎么在你哪儿啊？”
雷淞然抽出来一本爵士作曲理论与实践。封皮已经有些卷边，一看就知道是放了很久。
“我妈从书房找到的。”
“我找了好久捏。”
“你问过我吗？”
雷淞然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以为丢了。”
“现在找到了。”
“嗯嗯，失而复得。”
雷淞然显然很满意。张呈坐在沙发上听得倒有些想笑，好和平健康的前任关系。隋鑫这人耐心不错，他在心里又评价上了，面对雷淞然毫无道理的话居然也能接得有模有样。
箱子翻到最下面，雷淞然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诶，这个怎么还在？”
张呈听见雷淞然的语气率先抬眼。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夹着几本酒店宣传册和打印出来的平面图，最上面那张露出婚宴两个字。
“夹在一起的。”隋鑫明显没有张呈那么吃惊，“我也是昨天才看到。”
“我以为早扔了呢。”
雷淞然随手抽出来翻了两张。张呈没说话，看见婚宴的时候他除了惊讶外其实还没想那么多。直到雷淞然发现他也在看，女孩儿顺口解释：“以前准备结婚的时候看的。”
“哦。”张呈应了一声，又过两秒他好像才总算反应过来，“什么？”
雷淞然被人慢半拍的反应逗到：“结婚，我和隋鑫。”
“你俩吗？”张呈疑惑的声音高了一点。
“啊。”雷淞然晃晃手里的纸片，“差点儿。”
这回张呈彻底听清了。
雷淞然二十八岁，谈过恋爱很正常，谈过一个足够久甚至打算结婚的恋爱对象也很正常。但张呈莫名其妙觉得刚才还算不错的电影突然没什么意思，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又调回首页。
“没看出来。”张呈说。
“什么没看出来？”
“你还差点儿结婚。”
“这还能看出来吗？”
“不知道。”
“那你干嘛这么说。”
“就是没想到。”
“为什么？”
雷淞然今天是打算把人彻底问懵。为什么？张呈愣住，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雷淞然每天凌晨都还窝在工作室，睡到日上三竿夕阳西沉，买东西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买重了也不知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生计划里曾经出现过宴会厅、婚庆公司和一张可以摆满亲戚朋友座位图的样子。但张呈知道如果把这些说出口，他就肯定会挨骂，所以他选择闭嘴，况且隋鑫还在旁边。
“你是不是搁心里说我坏话呢？”雷淞然看人表情不对。
“没有啊。”
“你在用脸吐槽。”雷淞然悄悄翻了个白眼。
张呈啧了一声：“那你说对了，还挺了解我。”
但话说出口张呈自己先顿了下，隋鑫背对着他没什么反应。对面的雷淞然已经低头继续翻那些资料，看到某张照片时还皱眉说原来当时看过这家，怎么完全没印象。隋鑫提醒说是第一家，女孩儿哦了一声，又很快想起来接话说那家菜很难吃。
张呈没再插话，耳朵却没歇着，原来连菜都试过。
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被重新塞回文件袋，雷淞然说不要了，隋鑫点头答应那回去就扔，女孩儿还笑着调侃说留着好了，以后结婚还能重复利用，被隋鑫伸手捏了下脸才住嘴。
啧。张呈看得有些烦，又很快发现自己其实很难讨厌隋鑫。这人从进门到现在都客客气气的，不多问不多说，对雷淞然也没有任何死缠烂打求复合的意思，只当人是普通熟悉的朋友。偏偏这样更麻烦，如果真要是个讨人厌的前男友，张呈好歹还能理直气壮地站雷淞然这边骂两句，现在连骂的资格都没有。
接近中午时隋鑫看了眼时间，说自己下午还有事准备走。雷淞然问他吃过饭没，人回说早上吃过。
“那就是没吃。”
“呃…”
“留下吃点吧，不然忙起来又胃疼，阿姨还要数落你。”
什么霸总专业病。张呈找到一个吐槽点，又听见隋鑫问：“你做？”
“嗯。”
张呈总算从沙发里抬头。他其实知道雷淞然会做饭，在家第一次见到时还惊讶过。但知道归知道，这么久他可一次都没吃到。主要是两个人作息对不上，雷淞然又不爱剩菜，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女孩儿不常下厨，大部分时间更依赖外卖软件。偶尔碰上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基本上张呈已经做好，雷淞然顺便蹭一口。
“看我干嘛？”雷淞然意识到张呈的目光。
“终于轮到你为这个家做贡献了。”张呈说。
“房子都是我的。”
可怜的租客被直击要害，好在张呈也十分能屈能伸：“行，那辛苦大小姐。”
雷淞然哼一声走进厨房，倒是隋鑫被两个人的对话逗笑，顺理成章地在坐在餐桌旁等开饭。张呈没跟着雷淞然进去，毕竟刚刚被房东用房产证狠狠压制过，继续献殷勤多少显得人有点没骨气，结果不到五分钟，厨房里又传来雷淞然的声音。
“张呈！”
“干嘛！”
“你生抽放哪儿呢？”
张呈站起身无奈地走进厨房帮人找到，递给雷淞然后又低声问：“怎么不使唤你前男友？”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了点酸味。雷淞然手上动作没停：“人家是客人啊，况且他又不住这儿，哪里知道你东西放哪儿。”
张呈被雷淞然的话堵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但也没走。于是干脆靠在旁边看雷淞然做饭。女孩儿的动作比张呈预想中熟练，刀用得挺顺，火候也知道看着，甚至还有闲心嫌弃张呈挡路。
“你不帮忙就出去。”雷淞然回头看人还在，淡淡来了一句。
“现在嫌我碍事了？”
“啧，你要闲着就帮我切蒜。”
“行啊。”张呈很快应下，洗完之后又问，“要多少？”
“四块儿。”
“四瓣还是四块？”
“切四块。”
“明白。”
等真正吃到嘴里时张呈才发现雷淞然做饭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
看着女孩儿挺期待的眼神，张呈故意慢慢嚼完：“可以。”
“就可以啊？”
“挺好吃的。”
雷淞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己才吃起来。张呈又夹了一筷子：“以前怎么不做？”
“那不是有你吗？”雷淞然答得理所应当，想几秒又说，“而且每次你都刚好做了。”
符合事实的理由，张呈点点头表示明白。还是坐在对面的隋鑫随口说了句她以前做得比现在多，让张呈手里的筷子一顿。
“哪有？”雷淞然说。
“就大学那会儿，不是在家常做吗？”
“那时候是周边外卖难吃。”
“但你后来也做啊，我爸还对你的可乐鸡翅赞不绝口。”
“下次再给叔做，啊，吃你的吧。”
雷淞然说得随意，只用余光瞟了眼张呈，隋鑫也没接着往下说。张呈低头夹了口菜，没打算加入这段对话。刚才还觉得好吃的菜这会儿突然有点咸了，张呈想，大概这盘本来就咸。
一顿饭吃完雷淞然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隋鑫也没打算继续待着，起身准备离开。雷淞然跟过去送人，张呈留在厨房把刚用过的台面收拾干净，擦到一半听见玄关那边隋鑫又叫了雷淞然一声。
“对了，淞然。”
淞然，叫得还挺亲。张呈腹诽。
“咋了？”
“其实当时要结婚的时候你爸妈还找过我。”
“啊？他俩找你干嘛？”雷淞然明显是第一次知道。
“嗯。就看完第二家酒店没几天，叔叔阿姨郑重其事地问我想清楚没有。”
“和我结婚吗？”雷淞然靠在玄关边上，“怕你被我骗婚？”
隋鑫被她逗笑了：“怎么可能，我说当然想清楚了，但叔和我说。”
他模仿起雷淞然爸爸的语气：“鑫啊，其实你还不了解然然。”
厨房里张呈手上的动作慢下来，雷淞然那边也半天没说话。
“我爸真这么说？”
“嗯。”隋鑫接着往下说，“我当时还挺不服的。我们那时候都谈多久了，我总觉得自己不可能不了解你。以为叔给我下马威呢。”
“那现在呢？”
这次隋鑫的沉默长了些，随后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倒更像是在讲一件过去很久才终于看清楚的事：“我以为一直觉得结婚和你做音乐不冲突。你想写就写，想捣鼓设备就捣鼓，结了婚也可以做这些。”
“但阿姨问了我个问题，她问我如果以后看到你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送孩子上下学，陪家里人吃完饭就准时睡觉，我觉得你会不会开心。”
雷淞然没立刻回答，只望着隋鑫的眼睛。
“不会吧。”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但当时我说会。”隋鑫说，“我说你适应能力挺强的，真过上那种日子也能习惯。反正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继续做，家里也不是没有条件。”
雷淞然听得想笑：“听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
“嗯。所以我那时候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后来不愿意了。”
他说得很平静，雷淞然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总觉得一定要分出个对错，但再回头看，其实当时两个人做得都没问题。隋鑫没要求雷淞然放弃音乐，做个贤妻良母，也没有拿两家的关系逼她，只觉他俩的关系到了某个阶段自然应该往下走。恋爱、结婚、组建家庭，雷淞然的音乐也可以继续做，甚至可以给她留一件足够大的工作室，怎么看都是很好的生活。
她那时隐隐有被隋鑫的求婚架起来的感觉，等反应过来已经和人一起看了好几个场地了。所以后来雷淞然和隋鑫提分手的时候她还带着愧疚。
“哥哥。”雷淞然盯着隋鑫的脸说，“对不起。”
厨房里擦台面的声音也停了。张呈本来没打算偷听，两个人站在玄关说话又没刻意压低声音，他总不能为了表示尊重把耳朵一起关上。况且这事说到底和张呈也没关系，只是雷淞然那句哥哥的语气让他有些意外。
“别道歉啊，小雷。”隋鑫继续说，“所以叔叔说我不了解你也没错。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知道你几点睡，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什么样。但我一直以为音乐只是你生活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是吗？”
“是啊。”隋鑫点头道，“但我现在觉得顺序反了，不是你生活里有音乐，是你的生活得先有音乐，至于剩下的东西能不能放进去再另说。”
雷淞然笑起来，打破刚刚有些沉重的氛围：“你怎么现在比我自己还懂我。”
“前任总得有点进步吧。”隋鑫也顺着开玩笑，“这售后服务雷小姐满意吗？”
“都分手了才进步有什么用啊。”雷淞然说，“那我得多谢隋少咯？”
隋鑫终于打算离开，换好鞋又想起什么：“我妈让你有空去吃饭。”
“前阵子不是刚去过？”
“她说那个不算，你上次吃一半就走了。”
“临时有事嘛。”
“还有她问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点心还要不要，她过两天——”
“不要！”雷淞然赶紧打断，“你让阿姨别买了，上次那一大箱我还没吃完。”
“自己说。”
“隋鑫！”
“我说也没用啊，她对你比我对还好。”
“没办法，我讨人喜欢。”雷淞然得意地像只猫。
“那我走了。”
“嗯，哥拜拜。”
“拜拜。”
门关上，玄关一下安静下来。雷淞然在原地站了会儿，再转身回客厅时张呈已经把厨房都收拾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继续挑他那部从上午挑到现在还没挑出来的电影。
雷淞然走过去凑近：“还没看呢？”
“没。”
“你选个电影要选这么久？”
“这不是被耽误了嘛。”
“零人耽误你。”
张呈没回她，按了两下遥控器。雷淞然在他身边坐下：“你都听见了吧？”
“什么？”
“少装。”
“行吧。”张呈承认得挺快。
雷淞然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两个人安静地对着电视首页坐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推荐电影已经自动换了一轮。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结？”
雷淞然听到张呈的话转头，身边人还盯着电视，仿佛只是顺便问问。
“刚才不都说了嘛。”
“那是隋鑫说的。”
“和他说得也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他和雷淞然很少聊这种话题。张呈认识的雷淞然从一开始就在这栋房子里，昼夜颠倒，写曲直播，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又像个被灯红酒绿浸泡过很久的玩咖。他很难想象雷淞然差点就要走入一段世俗意义上非常标准的生活。张呈有些好奇。
“就是突然不想结了。”雷淞然聊得坦荡，“当时所有人都在问我以后怎么办，婚礼怎么办，房子住哪边，车要不要换，什么时候要小孩，我被搞得很累。”
“他也问？”
雷淞然知道张呈在问隋鑫，摇摇头说：“没有。他就是已经想好了。”
“那你呢？”
“什么？”
“你想好了吗？”
女孩儿愣了一下最后说：“没有。大概问题就出在这里。”
电视屏幕上的预告片自动播放起来，男主角在雪地里向前狂奔，背景音乐轰得很响。雷淞然拿起遥控器按下静音，客厅总算重新安静下来。
“其实后来再想想，也许那种生活也挺不错的。我也不知道当时在害怕什么。”雷淞然低头抠抠手机壳，“我是不是还挺混蛋的？”
“没有。”张呈转过头来看她，带着点过于坚决的认真，“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啊，小雷。”
“嗯。”雷淞然看着张呈，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所幸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张呈本来没注意，直到他听见雷淞然问对面到家了没，人才反应过来。又是隋鑫。怎么阴魂不散呢还？张呈随便点开一个电影，正好男女主角在吵架，字幕一行一行往上冒，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打完电话雷淞然又凑近：“张呈！”
被喊的人被吓了一跳：“哎哟卧槽。”
雷淞然也被张呈骤然提高的声音吓得抖了下，不明所以地问：“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捏？”
“…没事。”
女孩儿狐疑地盯了他半天，到底没追问下去。张呈悄悄松口气，不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前男友来我不高兴？凭什么？说你跟他说话我听着烦？更加没道理了。他算什么？张呈心想，每个月按时交租的房客罢了。想到这儿他更烦了，连带着拒绝了雷淞然递过来的点心盒子。
“不吃吗？阿姨买的这种很好吃。”
“不吃，太甜。”
“那你前几天还顺我一盒？”
张呈本来已经准备走，闻言又折回来拿了一块。不吃白不吃。
“不是太甜吗？”雷淞然俨然已经霸占了整个沙发。
“精神赔偿。”张呈站在楼梯台阶上，“你前男友侵占我周日下午。”
“啧，人又没占用你。”
“占用客厅了，我都没好好看电影。”
“那你怎么不上楼？”
“你懂不懂待客之道啊？”张呈不打算和雷淞然掰扯，把桌上还剩的半盒一起端走了。
“诶！我的！”雷淞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依旧赖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好小气啊，小雷！”
张呈进了房间才朝下面喊。等关上门坐在床边才发现自己在笑，神经病吧，不知道在骂谁。
等到晚上张呈洗完澡躺在床上。雷淞然没直播在隔壁捣鼓吉他只发出点轻响。他刷了刷常逛的音乐论坛没看进去一点，寇今天难得安静，聊天框里的最后一条还停在两天前。
🍊：前男友真烦啊
消息一发出去张呈还愣了半天，没头没尾，撤回的话更加奇怪。对面回得很快。
寇：？
寇：哎呀
寇：我们小名鼎鼎的小橙姐也有这种烦恼吗
🍊：别叫我姐
寇：好嘛🥺
寇：所以前男友怎么你了
🍊：没怎么
🍊：就是烦
寇安静了一会儿，又发过来。
寇：长得丑？
张呈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隋鑫那张脸，客观评价。
🍊：还行
寇：人品差？
🍊：也还可以
寇：那他欠你钱啊？
🍊：没有
寇：那完了，你无理取闹
🍊：你站哪边啊
寇：当然是小橙姐这边😉
寇：不过前男友没给你带来点灵感吗
寇：每次都挑我demo的刺
寇：也该给我挑一次吧
张呈盯着这句话，和寇认识这么久确实一直是对面在给他发东西。
🍊：没写完
寇：我发你的哪次写完了
🍊：有道理
寇：那发来
隔壁连轻微的声音又没有了，不知道雷淞然现在在干嘛。张呈又想起雷淞然和隋鑫在玄关告别那声哥哥，他翻了个身觉得烦。于是随手翻了翻手机，刚好找到他之前导出来的几十秒demo，后半段张呈还没想好怎么接，想半天也没给人发过去。
寇：睡了？
🍊：没
寇：那怎么不发
🍊：以后吧
寇：什么时候
🍊：改完就发
寇：行吧😕
寇：记得欠我一首
🍊：没欠
寇：我记账了
寇：小橙姐不许反悔
🍊：知道了
🍊：晚安
寇：晚安😴
张呈退出论坛，那段demo还停在后台。他重新点开听了一半觉得不对，又拖回去从头开始。鼓还没加，只垫了简单的和弦，旋律慢慢从中间浮出来。张呈本来觉得这里空着挺好，今天再听又发现莫名少点什么。
他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电脑前，准备把这段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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