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

他们在亲吻。迈尔斯刚喝下一罐樱桃味的可乐所以这个吻带着点甜腻腻的淡淡的杏仁味道。为什么樱桃味可乐会有杏仁的味道？而且迈尔斯怎么会喜欢这个味道的可乐？要知道他们跑了好几个宇宙都发现樱桃味可乐并不是那么畅销。莫拉莱斯对自己脑袋里突然蹦出的疑问句感到不解，和迈尔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也沾上点蜘蛛侠们爱想东想西又话唠的习惯。

但现在他们在接吻，所以莫拉莱斯没空去管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他的手正忙着抚上迈尔斯的后颈，轻轻施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另一只手则在蜘蛛男孩的腰间流连，感受着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发烫的皮肤。莫拉莱斯几乎咬着迈尔斯的唇吻他，霸占主导权，撬开贝齿，舌与舌交缠着拉扯出一丝银线，迈尔斯呼出来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带着点宝宝爽身粉的味道。迈尔斯的吻技一般，这也是莫拉莱斯总是占上风的缘故。男孩过了这么久依旧不会在亲吻间隙换气，单纯凭借蜘蛛基因带来的超强肺活量作弊。

呼吸，宝贝。莫拉莱斯终于放过迈尔斯的唇瓣，又靠过去蹭蹭对面人的鼻尖提醒，猫科动物爱做的动作。迈尔斯像是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努力调整好呼吸，在莫拉莱斯过分灼热的目光下又凑近去轻啄徘徊者的下巴，像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狗。他们再次拥抱彼此，迈尔斯靠在莫拉莱斯的肩上享受这片刻的惬意。

今天42宇宙的罪犯反派们格外安分，并没有出来作祟的打算。事实上，自从莫拉莱斯和迈尔斯以及他的那群蜘蛛侠朋友们一起打败了斑点，救下了爸爸，同时确保1610宇宙没有崩溃后，42宇宙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蜘蛛联盟监管的对象之一，所以比起从前这里的治安要相对好上一些。虽然莫拉莱斯再三强调反对将自己的布鲁克林接入那个什么类人蛛事件网络，但在迈尔斯和联盟老大墨西哥操心Daddy难得一致的立场下，徘徊者最终还是成功加入了蜘蛛联盟，以编外成员的身份。

彻底沦为资本主义的走狗，sad for you，mate。霍比在听说这件事后给莫拉莱斯发消息。他是莫拉莱斯在联盟里难得投缘的朋友，炫酷的发型和穿环再加上一些摇滚属性让他俩无话不谈，好吧，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只是比起除了迈尔斯之外的其他蜘蛛侠更有共同话题而已。

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霍比在某次前往联盟大厅的电梯上凑近莫拉莱斯说道，你的小男友有事瞒着你，具体的我也没搞清楚，但直觉从不出错。他难得地和莫拉莱斯搭话，浑身上下不断变化色彩，时不时还抖落出一两幅拼贴画。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偶尔也会忽略自己的心理问题。霍比拍拍莫拉莱斯的肩膀提醒道。

但那可是迈尔斯，莫拉莱斯的手顺着眼前男孩的腰一路抚摸到大腿根，他能感受到迈尔斯在他的触摸下正在微微颤抖，被无限放大的感官让男孩的肌肤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尽职尽责地反馈着莫拉莱斯的动作。从他出现在42宇宙起就带着一股莫拉莱斯没有的，希望的味道，他的同位体，他的太阳，他灵魂的另一半。迈尔斯……莫拉莱斯的吻落在迈尔斯的颈边，嘴唇擦过耳畔时吐出温润的带着湿气的呢喃。

两个人在一起已经超过三个月，除了牵手、拥抱和亲吻外他们还没有进行过下一步的动作，正值青春的少年们不可能没有性方面的幻想和需求，所以莫拉莱斯准备尝试。今天也许会是个好机会，莫拉莱斯想，难得的周六，妈妈要值班，艾伦叔叔出城了，也没有扫兴的反派打扰，而迈尔斯正在他怀里乖乖地坐着。无论是男孩爬上绯色的脸颊还是抿紧的嘴唇都让莫拉莱斯心情大好，促使着他想要更多。

灵活的手指先是撩开迈尔斯宽大的卫衣找到紧身衣的下摆，然后他探进去抚上迈尔斯温热的腰腹，泛着凉意的指尖碰到温暖的肌肤，激得迈尔斯一哆嗦。长年累月的拳击训练和盘弄各种机械让莫拉莱斯的手掌生着一层薄薄的茧，与之相比迈尔斯的皮肤就显得柔软许多，指腹在蜘蛛男孩腰间游走，时不时触碰到敏感地带激起男孩的颤栗。得益于那只被辐射过的蜘蛛，迈尔斯的新陈代谢是常人的数倍，虽说有着强悍的自愈能力，但少年蹩脚的格斗技巧还是在他身上留下细微的痕迹。莫拉莱斯的手在迈尔斯那些伤疤上来回轻抚，满意地听到了男孩慢慢变得粗重的呼吸。

莫拉莱斯亲吻迈尔斯的侧颈示意他放松，可男孩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房间里过于安静，莫拉莱斯甚至能听见从两人紧贴的胸部传来的心跳声。徘徊者的手挪到迈尔斯凹陷下去的脊柱沟上，再顺着那凹陷一路向下到达臀部。迈尔斯的心跳声似乎又快了些，只是抚摸就让他的蜘蛛男孩如此紧张不已吗？莫拉莱斯安抚性地含住迈尔斯的耳垂，而与此同时男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怜的几乎带着哭腔的呜咽，No…please…no…

迈尔斯知道他不该在此时拒绝莫拉莱斯，拜托，他和莫拉莱斯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情侣了。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迈尔斯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松，他连手都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即使莫拉莱斯那么温柔地吻他，一遍又一遍地暗示不会有任何危险，可该死的，他的蜘蛛感应从莫拉莱斯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这正常吗？蜘蛛感应也会出错吗？迈尔斯的手心直冒冷汗，莫拉莱斯怎么可能伤害他？别再响了！但上一次莫拉莱斯这么做的时候，迈尔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和莫拉莱斯的初遇，他的心跳速度是不是越来越快了？他又分心了，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刚从928宇宙里躲过成千上万个蜘蛛侠的追捕，得知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联盟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格温，彼得，迈尔斯回想起霍比的话，那些明里暗里的言外之意，甚至连霍比都知道不是吗？！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以为能进蜘蛛联盟，迈尔斯几乎自嘲般地笑起来。暴雨打在身上如同针刺，走错宇宙见到已故叔叔的惊慌失措与原子不稳定故障带来的疼痛敲打着他的骨头，这些不安的情绪因为生理的脆弱而被彻底放大，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迈尔斯捕获，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而莫拉莱斯，这个宇宙里初次见面的自己用手爪划破他大腿内侧战衣布料的举动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迈尔斯的蜘蛛感应在此刻嗡嗡作响，满脑子的warning告诉他莫拉莱斯的侵犯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不过还好在那之前迈尔斯及时划破了绝缘手套才得以逃脱。

肺部像是被无数团棉花堵住，窒息感顺着胸腔一直爬上他的气管，即使迈尔斯大口大口地呼气也无济于事，氧气无论如何都不愿光临他的肺泡，他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眼前的一切落在迈尔斯眼里都变得陌生起来，只凭借着本能东奔西跑，他蹙起眉头想，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迈尔斯好不容易甩掉莫拉莱斯的机车按照他记忆中的布鲁克林寻到一处地方，但不能在这里结网，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况且他的家人还危在旦夕。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迈尔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他的艾伦叔叔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恐慌症是他的常客。年少的蜘蛛侠得在学习、生活和做义警之间来回平衡，在所有人面前保守秘密隐藏身份，压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爆发。他的好室友甘克在宿舍里撞见过一次迈尔斯恐慌症发作，他背靠着房门攥紧衣服把自己包在蛛网里呼吸困难，好在甘克还学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迈尔斯才没有真的窒息而亡。此时此刻熟悉的窒息感又兜兜转转重新找上他，迈尔斯努力地深呼吸几次好让自己获得平静，同时他也在想该怎么说服莫拉莱斯同意放自己回家拯救爸爸。

此时的情况要比上次严重一些。这不是他第一次在42宇宙恐慌症发作，迈尔斯想，但绝对是第一次在莫拉莱斯面前发作。莫拉莱斯紧张关心的神情就在迈尔斯眼前，他却只能看见徘徊者的嘴巴在动，耳朵在此刻彻底罢工。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吗？迈尔斯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蜘蛛男孩痛恨恐慌却无法阻止它的不期而至，只能任由其吞噬自己。

嘿，cariño（甜心），迈尔斯，你能听见我吗？莫拉莱斯很快就发觉迈尔斯的异常，扶着人的肩膀轻轻摇晃，试图把他的男孩从恐慌里救出来。迈尔斯还在喘着，胸口像快要过呼吸似的大幅度起伏，一只手握着莫拉莱斯的手腕不断用力，他忘记控制，莫拉莱斯头一次感受到蜘蛛力量的恐怖之处，很快疼痛就攀上他的手腕只是他现在无暇顾及。

这大概就是霍比说的迈尔斯瞒着他的事。1610宇宙的蜘蛛侠每次出现在莫拉莱斯眼前总是带着恼人的阳光味道，单纯，天真，善良，像个小喷泉在与之格格不入的42宇宙里源源不断地播洒爱意，仿佛没有什么阴霾能阻挡这株向日葵散播温暖。所以莫拉莱斯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迈尔斯即使有过伤痕也能很快愈合，忽略了男孩在比他还小的年纪就经历过至亲离世。「爱能治愈一切」，莫拉莱斯唾弃自己居然也开始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有点太不42宇宙了，他想。

深呼吸，深呼吸，shhh，迈尔斯，estará bien（会好的），estoy aquí（我在这里）。莫拉莱斯伸手轻轻拍着迈尔斯紧绷的手臂，示意他调整呼吸，不断说话吸引迈尔斯的注意力。男孩的表情太过脆弱可怜，莫拉莱斯萌生出迈尔斯此刻快要不堪一击的错觉。往日里的乐观开朗如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戳破这层假象。

等迈尔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42宇宙的天空也渐渐爬上星斗。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笼罩着这里，让迈尔斯想起他第一次来到42宇宙的时候，还好他没有发射蛛丝，那样可就糗大了。他首先开口道歉，对不起，我……莫拉莱斯并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他陪着迈尔斯一起坐在床边，牵起男孩的手揉捏摩挲，你不需要道歉，bebé，你只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解决。

从前迈尔斯对莫拉莱斯说的话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蜘蛛侠往徘徊者身边挪了挪，低头依着莫拉莱斯的肩膀。莫拉莱斯捏捏迈尔斯的手指安慰，细长的指节被温热的手心包裹，暖意从指尖一直送上迈尔斯的心头，他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恐慌症在迈尔斯刚成为蜘蛛侠的前两年从未远离。亲眼目睹1610宇宙的Peter和艾伦叔叔的死给十三岁的迈尔斯蒙上一层灰暗的阴影，说到底在蜘蛛侠的面罩背后，他也不过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他被家庭保护得很好，遇到的最大麻烦也只不过是对新学校不甚适应。迈尔斯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考上理想大学，像纽约城里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样工作，生活，以及陪在父母身边。但一切都变了，在被那只蜘蛛咬了一口之后。他能轻易发现隐藏在安稳生活背后的危险，莫拉莱斯家和戴维斯家一脉相传的责任感和善良促使迈尔斯一次又一次解决危机，蜘蛛基因能够帮助他躲过罪犯的拳头，反派的子弹，却不能抹平压力和愧疚。

第一次是在艾伦叔叔的公寓里。迈尔斯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是艾伦叔叔走之后我第一次去。所有的家具上都罩了一层白布，那天也是我第一次遇到犀牛人。我还把整个纽约的电力给毁了，你知道的，业务还不太熟练。莫拉莱斯听到这笑了一声，然后就被迈尔斯指尖冒出的蓝色火花电到。嘿，不许笑我。迈尔斯毫无威慑力地警告，然后他又接着说，那时候我很想艾伦叔叔，晚上睡觉连梦里都是。他就那样躺在我眼前，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我能早点准备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救下他了。

那不是你的错。莫拉莱斯想起父亲去世时的自己，他也和迈尔斯一样，几乎要被自责和仇恨淹没。那时候他身边有艾伦叔叔，可迈尔斯碍于身份大概只能独自吞咽这份苦楚。

许久没有人气的公寓阴阴冷冷，本在窗边茁壮成长的绿植也因无人打理而了无生机，耷拉着的叶片上已经染上枯黄。迈尔斯没有坐在沙发上，他用蛛丝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在上面蜷成一团，像只真正的蜘蛛那样。他太累了，年轻的蜘蛛侠没有把面罩摘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遮住他疲惫的面孔和通红的眼眶。战斗过后肾上腺素慢慢趋于平缓，可烦人的心悸依然没有放过他，周围的一切在此刻离他越来越远，他想起Peter告诉自己没有选择，艾伦叔叔让他keep going，寂静无声的房间里迈尔斯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这里空无一人，迈尔斯想，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但在那一次之后就好了很多了，我发誓。迈尔斯察觉莫拉莱斯的情绪波动，他在担心自己，这让迈尔斯的心软乎乎的。没那么频繁，只有在特别累的时候才会再犯。迈尔斯说，最近的一次就是第一次和你见面，你那个时候真的有点吓到我了，莫拉莱斯。

莫拉莱斯当然知道迈尔斯指的是什么。他那时也有点情绪化，迈尔斯的骤然闯入让他发现平行宇宙的存在，而另一个宇宙的他居然还是一位有着超能力的超级英雄，这可太让人好奇了不是吗？迈尔斯就像贸然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而莫拉莱斯是疯帽子。他打量着眼前的小英雄，一下子就嗅出了迈尔斯身上的天真。哈，天真，这个莫拉莱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的东西。天真善良的人在他的布鲁克林可活不了多久，于是莫拉莱斯选择给他这个过于理想主义的同位体好好上一课。

抱歉，我那时候太冲动了。但话说回来，你穿着我外套的模样，真的很辣。本来略显沉重的气氛因为莫拉莱斯的打趣覆上一层暧昧，不算大的房间里像是挤满了粉红泡泡。jesus，莫拉莱斯。迈尔斯轻笑出声，得空的另一只手挡住半张脸来掩饰自己的害羞。他透过指缝去瞧坐在身边的莫拉莱斯，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视线交汇，就如同他们的初遇。

但迈尔斯知道有什么改变了。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写满锐利灼人的冷意，外壳凝结的冰霜融化，露出与迈尔斯同样滚烫真挚的灵魂。他们是不同宇宙的同一个人，共享一套DNA，在那只改变一切的蜘蛛出现之前甚至共享过人生。他俩沐浴过布鲁克林的同一缕阳光，淋过同一场雨，也许某个路牌的同一位置上还有过他俩共同的贴纸。他还真得感谢那只蜘蛛呢，迈尔斯撑着下巴继续盯着莫拉莱斯的眼睛看。和他如出一辙的，金棕色的虹膜，像是流淌的晨光。但这个宇宙的妈妈有双绿眼睛，迈尔斯不可避免地想象起如果莫拉莱斯的眼睛变成绿色那会是怎样一副场景。肯定会和妈妈一样，温柔又富有力量，如同哈德逊河上永远的波光粼粼。

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继续说话，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份静谧，只是从十指相扣的手掌传递着各自身上的温度，仿佛还在各自母亲的子宫里时他俩就该如此亲密。也许在某一个宇宙里，他们真的是兄弟也说不定。

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迈尔斯率先开口。为了什么？莫拉莱斯询问。迈尔斯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为了今天你没能顺利开展的计划？他当然知道莫拉莱斯想要什么，自己突如其来的恐慌症大概毁了莫拉莱斯的下一步，天知道他也一直很想试一试的，毕竟青少年们。莫拉莱斯听完迈尔斯的话笑起来，他扯过迈尔斯的手臂把人圈进怀里，接受道歉，想一想要怎么补偿我。

什…！迈尔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拉莱斯吞吃殆尽，他的同位体虔诚地吻他，吻过嘴角唇瓣，勾着他的舌头一同起舞。最后莫拉莱斯抵着迈尔斯的额头，那双眼睛看着他，写满了一整个宇宙的深情。

莫拉莱斯说，那让我成为你的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