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缓解前男友孕期综合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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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夏油先生,我认为您应该和五条老师说开。乙骨忧太和夏油杰并排坐在车后座上,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咒术界当然没有那么重要的任务需要劳烦两位特级同时出动,夏油杰只是代替五条悟行使一下高专教师的义务,顺便,为几周前那次不了了之的潘多拉开盒体验向唯一一个算是有过感情生活的同僚取取经。
但这句话从乙骨忧太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尤其是在夏油杰还能感受到里香对自己的巨大恶意时。你进去吧,注意安全。夏油杰在帐外目送着乙骨忧太,手机难得地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五条悟。
「杰」
「!」
聊天记录里的日期往回翻还是夏油杰之前给五条悟发的已读不回,但这人今天一反常态地主动给自己发了信息,冷暴力看似结束实际上则是毫无进展,不过现在夏油杰倒是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他早应该知道的。横亘在他和五条悟之间的不只是一条鸿沟这么简单,即使夏油杰回答说不会,五条悟仍旧半信半疑地望他,然后径直走进了公寓大门,首次谈心沟通宣告失败。夏油杰把从医院里得到的报告拿给家入硝子时和她说起这件事,同期的女医师长叹一口气说,我真是欠你们的。这样的场景仿佛回到当年夏油杰苦苦思索该怎么和五条悟表明心意,家入硝子合上检查报告单后又说,夏油,你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相信吗?夏油杰没有回答。不过我觉得五条也许不是故意问你这种他心知肚明的问题。家入硝子一针见血地挑明,你懂的,孕期激素水平总会不太稳定,你也别太在意,多顺着他来吧。
给你带了喜久福,但不能一下都吃完。夏油杰一字一句地回复,但很快得到了五条悟的抗议。夏油杰看着屏幕上左右打滚撒泼的猫咪表情包笑了下然后拨通五条悟的号码,嘟了几声后对面才按下接听,他甚至能想象五条悟是怎样举着手机眉头紧皱,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听自己的唠叨,就像许多年前的每一次一样。说了不行。夏油杰还没等五条悟开口就率先截下了话头,之前去检查医生不是说要你控制血糖,不然容易妊娠糖尿病,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五条悟在那头啧了一声,可是我嘴里没什么味道嘛。而且你的小孩今天一点都不乖,一直在踢我。我小时候才没这么好动,肯定是怪你!五条悟的语气里沾染上如今少有的,放在十年前却是家常便饭的撒娇。夏油杰有些恍惚,想到家入硝子的话又继续回答,好好好,怪我,我马上就回去揍它,给你出气。
你说什么呢夏油杰,你怎么可以揍它,它是你的宝宝哎。孕期激素作祟让 Omega 的情绪变得难以预料,如同夏日的天气变幻莫测,上一秒还是万里晴空下一秒就变得乌云密布,即使最强如五条悟也不能逃脱生理本能。不过夏油杰倒也熟悉五条悟的这种作法,总是能让他回忆起自己刚和人在一起的时候。
五条悟这个人,算是被千宠万惯着长大,多多少少有点少爷脾气,却也很好懂。夏油杰自认为很了解他,毕竟从高专时期开始五条悟就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是个大大咧咧的直球选手。喜欢甜食,讨厌说教,聪明得不可一世,自信得一塌糊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性格口碑十分糟糕。和夏油杰这种把傲慢埋进内里的人很是不同,五条悟把他的狂傲大大方方地摆出来,放肆地生活着。他运气超绝拿一副好牌,御三家的姓氏,百年难遇的六眼,无比适配的术式,甚至是与众不同的没有任何味道的信息素都在昭示着这个人就快要不受生物基本原则的束缚,是真正能成神的天之骄子,任谁看了都会说他的前路必定是坦荡光明。
不过他不幸碰上了自己,夏油杰听着五条悟抱怨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大概这人一辈子的坏运气都用在自己这里了吧。那头抱怨完又停顿了下,夏油杰自五条悟怀孕以来就格外敏感,连语气里都带上不自知的急切,怎么了,悟?五条悟说,没什么,就它踢了我一下,你还有多久回来?夏油杰看一眼在收刀的乙骨忧太说,马上就结束了。那你快点,五条悟打了个哈欠补充道,快点回来。
嗯。夏油杰点头的功夫乙骨忧太已经从帐内走出来,他现在能很好地控制将里香的咒力附着在长刀上,但该如何让里香放下执念去转世轮回他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看来我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夏油杰对天赋异禀的年轻咒术师向来很有耐心,更何况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想要收编里香。在面对除了五条悟以外的人夏油杰很容易就能戴上他装了十年的和善笑容,而乙骨忧太是个尤其敏锐的年轻 Omega。他也带着一脸笑意,友善地对夏油杰说,夏油先生和五条老师说话时也是这样一副表情吗?也不怪五条老师不愿意再和您聊下去。我认为您还是要更真诚点才行。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开口乙骨忧太就坐上辅助监督的车扬长而去,大约是都摸透了夏油杰不乘车的习惯,伊地知甚至都没有询问他一下。被小自己很多岁的后辈教训了呢,夏油杰苦笑着挠挠头。
悟,我回来了。夏油杰拎着喜久福的袋子关上家门,玄关处放着一双他并不熟悉的鞋。起先夏油杰还有些警惕,心想着悟居然有我不认识的朋友吗?而后转念又记起他和五条悟相当于断联十年,除了每个月必要的生理需求他俩实际上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工作也好,社交也好,他俩不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自然也不会再有重合,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虽说像悟这样的性格很难想象他能交到什么新朋友,夏油杰这样想着却在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险些将玉藻前放出来。
盘星教教主痛恶一切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类,把他们称为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但有一个人是例外,是夏油杰在痛恶的同时还要再加上一丝畏惧。至少十年前的夏油杰在面对伏黑甚尔时输得一败涂地,尤其是在那个男人宣告五条悟的死亡而他又看见了五条悟复活后胸前的惨状,它一度成为夏油杰苦夏的梦魇。梦里他一次又一次被打败,被杀死,很多时候对面是伏黑甚尔,之后又变成五条悟,然后是他自己的尸体变成五条悟的,接着又变成天内理子。他用第三视角旁观着这个梦,在梦里夏油杰尝试了一次又一次,他想要抓住五条悟或者理子的手,但没有一次成功。后来夏油杰再做起这个梦时已经不再做任何无谓的举动,他坦然地接受最后的结局。
伏黑惠的脸简直就是伏黑甚尔的翻版。夏油杰在听五条悟介绍完之后才终于按下蠢蠢欲动的咒灵,从袋子里挑了一个喜久福递给五条悟后又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惠马上就要来高专读一年级了,还有个女生,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一年级就只有两个。可别觉得寂寞啊,惠君。五条悟现在开始显怀了,他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往嘴边递喜久福。先来认识一下以后的代班主任,这是夏油老师。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臂示意人坐下来,惠今天刚好经过这里,所以就来看看,是吧?五条悟看着拘谨的两人觉得好笑,夏油杰现在的表情就和自己当年见到伏黑惠时一样。那么既然您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伏黑惠说。昂,路上小心哦。五条悟朝人挥挥手道别。
夏油杰把人送出门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回过头去五条悟正准备伸手拿第二个喜久福,似乎是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五条悟和人对上视线然后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最后一个。夏油杰把剩下的喜久福拿走。小气,五条悟叼着喜久福嘟嘟囔囔,我很久没吃甜食了好不好,而且不是我要吃,是你的小孩要吃啦。
它也是你的小孩啊,悟。夏油杰之前就想纠正五条悟的说法。很多次从五条悟的嘴里说出来,现在在他肚子里的宝宝都是冠上夏油杰的孩子这样的头衔,他似乎下意识地把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关系割裂,这可不是寻常Omega会有的表现。Omega的天性会让他们对孩子有着天生的亲切感和爱,更何况是在自己的生殖腔孕育的血脉。夏油杰能够意识到这是五条悟的刻意为之,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我觉得它还是姓夏油比较好哎。五条悟似乎在答非所问,这样它就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责任要背了。如果姓五条我家那群老古板肯定要天天找过来把它要走的。最好是它一出生你就把它抱走,我看你把菜菜子和美美子也照顾得很好。虽说可能会有教出第二个极端分子的风险,但不是还有我嘛,我会经常去看它的……五条悟零零碎碎又说了许多,他早就想好了这个孩子的未来。六眼和咒术操纵的孩子注定不会平凡,与其让它留在高专把咒术界搅个天翻地覆不如直接把它给杰带大,还省得那些老橘子们妄想造出第二个神子来。
他和夏油杰之间早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没有洗掉的标记和每个月一次的会面就是证明。可能这就是他十年前在新宿街头没能够下定决心的代价,五条悟想,他当然也舍不得这个孩子,但夏油杰如今仿佛回头是岸一般的举动着实让他好好思考了一下自己在夏油杰心里的位置,也许真的没有五条悟从前想象得那么重要。
五条悟向来是个很骄傲的人。他是天才,是神子,在遇见夏油杰之前很多人是这样称呼他的。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容貌,完美的天赋,他有太多值得骄傲的资本,因此他认为夏油杰爱上自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在他们发展成恋人之前还是那么合拍的挚友,五条悟自然在夏油杰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一直到新宿那天为止,五条悟都是这么认为的。同样也是夏油杰击碎了五条悟的自信,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够悬崖勒马,把夏油杰从崩溃的边缘带回来,而实际上他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甚至没能够察觉到夏油杰的精神状态正如倾泻而下的暴雨引发无法阻止的山洪,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奔去。
可他肚子的这条生命却轻易做到了。五条悟在某个夜晚醒来时凝视着夏油杰熟睡的脸庞发呆,鼻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雨味。平时夏油杰的信息素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的侵略性,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凉爽的气味占主导,是蓬勃生机的具象化,五条悟很喜欢。夏油杰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他自己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有人兜底可以无法无天的五条悟了。他明白夏油杰走的是死路一条,他相信夏油杰比自己更清楚,可这人一向固执透顶,打算以身殉道,同学朋友爱人都比不上他的大义重要。就在五条悟以为这就是他俩注定的结局时,夏油杰却突然回头说不会。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一番话绕得有些晕,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想要我来养它吗?夏油杰握着五条悟的手捏了捏,却发现这人的手心似乎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津津的。五条悟点头,不行吗?不是你非要留下这个小孩的吗?当初夏油杰蹲下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那么温柔地安抚着,甚至可以把他的大义都放在一边,询问自己能不能留下它,就好像之前那块未成形的组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被质问的夏油杰终于察觉到五条悟的情绪很不对,眼前的人始终没有从当初第一次失去孩子的伤痛里走出来。那时对夏油杰的爱意超过痛苦,因此五条悟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之后忙碌的任务和工作也让他无暇顾及这些不值一提的疼痛。但现在他再次怀孕,不仅仅是孕期激素带来的生理反应,那些微小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卷土重来,几乎快要把五条悟淹没。所以他才会不相信自己,夏油杰想。
悟。夏油杰从沙发上下来盘坐在五条悟身前,他把自己圈进五条悟的两条腿之间,下巴正好搁在眼前人隆起的肚皮上。夏油杰把五条悟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又去喊他的名字,悟。干嘛?五条悟十分没好气地回答,他也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低落,不知道是烦躁还是害羞,没有去看夏油杰的眼睛。
看着我。夏油杰说。于是那片苍蓝色的天空里终于又重新倒映出夏油杰的面容,他太喜欢五条悟的眼睛了。对不起,悟。为了那条没能出生就被放弃的生命,然后夏油杰吻了吻五条悟的肚子,带着十年里未能表达的深情,我不会带着它往下跳的,你可以相信我吗?
五条悟在这一刻想起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清洗掉标记,因为他坚信夏油杰会来。所以管他呢,五条悟想,就信这一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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