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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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动词。
隔壁那对母女搬来的时候你正靠在阳台上抽烟。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如果灵感也能像楼下流浪猫的叫声每晚准点降临就好了,你想。
首先是和那个小孩儿对上视线。八九岁,肯定不满十岁。短脸,婴儿肥,头发带点自来卷,一双快占去脸颊三分之一的眼睛。哇,好大,好像泡泡玛特新系列的洋娃娃。你的目光直愣愣,小孩儿自来熟,还牵着身边大人的手就冲你展开笑脸,然后举高另一只手向你挥挥say hi。
邻居姐姐!你好!
好一个e孩,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孩儿打招呼的声音就惊动大人。她顺着方向望向楼上,你手忙脚乱地灭掉香烟,又同小孩儿的妈妈对上视线。短脸,没有婴儿肥,头发带点自来卷,一双快占去脸颊三分之一的眼睛。哇,好大,这样的洋娃娃居然有两个,好牛的基因。你又愣住,直到丁羽西露出酒窝,声音响起。
邻居妹妹,你好。
后来和丁羽兮聊起初见,你如实回答,小孩儿一看就是你生的,完完全全等比例放大。硬要说有什么像她爸的地方,你脑子里浮现出羽兮前夫的脸,可能是性格蛮e的吧。
你不知道,其实她很敏感的。羽兮凑过来在你耳边轻声说完又很快坐回去,也有点随我。
我有名字,我叫丁蔓,姐姐别老这么喊我了,显得我特别小似的。前不久总算满十岁的丁蔓抗议,哎呀,你们俩都不要动嘛。
周六,丁羽兮和你被丁蔓要求充当本周模特。小孩儿有专门用来画画的素描本,厚厚一本已经画完三分之一,其中有一半都是丁羽兮和饼饼。你有幸作为第三个活物上本,收到羽兮转达的邀请时受宠若惊。
抗议无效。你反驳,怎么羽兮叫你小囡你就能应下,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那怎么能一样?丁蔓皱鼻子的模样和角落里舔毛的饼饼完全一致,小孩儿说,羽兮是我妈妈呀。
好吧,好吧。丁蔓蔓,小妈宝女一个。但你很能理解。丁羽兮听着你俩的拌嘴弯弯嘴角,选择置身事外。
丁羽兮和你算半个同行。她有时跑剧场忙,微信上拜托你去接一下丁蔓。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你面对的是羽兮连续发来的好几条语音。最后一条里传来丁羽兮好听又纠结的叹息。
要是不方便就还是我去吧?
她就是这样,麻烦别人的时候也试图周全一切,小心翼翼地照顾身边每一个人。
收到啦,妈妈,保证完成任务。
小孩儿在学校门口看到你时并不惊讶,你和她解释道羽兮还在忙工作,小大人一样的丁蔓点头说,那作为补偿,姐姐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羽兮允许你吃吗?
那当然了。小孩儿眨眨眼睛,很有迷惑性,羽兮每次晚来接我都会补偿的。
你其实自觉有被骗的风险,思考片刻决定与小孩儿做一场大人间的交易。
这样吧,和我谈谈你眼中的羽兮。我就不告诉妈妈你吃冰淇淋的事。
于是丁蔓和你在回家的路上滔滔不绝聊起羽兮。
丁蔓蔓说,搬来上海前她和羽兮住在北京。但羽兮是在上海生下她的。是剖腹产。
这你也知道?
因为我摸过羽兮这里的刀疤。你牵着丁蔓等红灯过马路,她的小手在你肚子上摸一下。
突出来长长一条,像衣服的拉链。丁蔓蔓趴在羽兮身上时看到这条奇特的疤痕,她还没开口问就听见羽兮回答说,小囡就是从妈妈这里来的。小时候的你老是在里面戳妈妈。丁蔓蔓就把手重新放在那条刀疤上,那我出来的时候妈妈疼不疼?
她平时总是羽兮羽兮这样子喊,叫妈妈多半是撒娇或者要哭。丁羽兮捧着丁蔓的脸揉揉说,不疼,我那时候很高兴。
丁蔓蔓说,她其实有点不喜欢北京。因为羽兮在那里流过许多眼泪。
刚和爸爸离婚的时候羽兮一个人带她。
小孩儿再小一点的时候身体不算好,半夜里发高烧,难受到在医院里哇哇哭,被羽兮抱在怀里挂水。挂到一半她总算安静下来,抬头去找羽兮的脸发现妈妈也在无声地掉眼泪。她头一回见羽兮的眼泪,还好点滴针是缠在额头上,小孩儿伸手去摸羽兮湿润的脸颊又下意识地放进嘴里。
这个她也和你讲了呀?晚上你和丁羽兮聊起丁蔓,隐瞒同小孩儿交易的内容只说和她进行了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
羽兮起初先是惊讶,很快眼神就柔软下来,你知道那时候她说什么吗?
你摇头等丁羽兮继续开口往下。
其实丁蔓蔓顾左右而言其他。
她说,羽兮,你的眼泪也是咸的。
她说,我喜欢妈妈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丁蔓蔓像只得意的小猫,我和妈妈有一样的眼睛。
其实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和他结婚。你知道丁羽兮是在说她前夫,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也没有问过小囡的意见,但我依旧想要丁蔓做我的小孩。
丁蔓蔓如是说
丁蔓,不愿意上学的时候和羽兮撒撒娇就能得到一个和妈妈窝在一起消耗一整天的机会。要求妈妈做自己的素描模特,丁蔓有一本专门用来画妈妈的素描本。小孩拿着笔对妈妈说,哎呀羽兮你不要动啦,马上马上就好。羽兮躺在沙发上拗造型却也乖乖听话,还要多久哇蔓蔓,我手都要麻了。丁蔓膝盖着地慢慢挪过去,又在羽兮脸上盖一层欧根纱,薄薄一层遮住妈妈漂亮的眼睛,小孩自己看得也有些呆了,把手中的铅笔放一边说,妈妈不去做模特真的好可惜。转念又说,算了,羽兮还是做我一个人的模特最好。
圣诞节,搬家后丁蔓蔓第一次在上海过圣诞节。接小孩儿放学羽兮戴着去年圣诞丁蔓蔓送她的围巾在校门口等,手上还拎着刚刚买街边手工发夹送的小棵圣诞树。丁蔓蔓一出校门就看见羽兮朝她挥手,小孩儿像条小鱼,灵活地穿过人群跑到羽兮身边喊妈妈。羽兮听丁蔓蔓这样叫自己就知道大事不妙,小孩儿又冒出新idea,把发夹往丁蔓蔓头上一戴,说吧想干嘛。小孩儿嘿嘿一笑,牵着羽兮的手撒娇说想尝尝热红酒,圣诞节嘛。羽兮说,丁蔓蔓,你今年才九岁,小囡喝酒会变笨。丁蔓蔓今日和同学就煮沸的红酒到底算不算红酒展开了深度探讨,最后决定实践检验真理。就一哆哆嘛妈妈。丁蔓蔓用还不熟练的上海话同羽西讨价还价,她遗传到羽兮的大眼睛,抬头看人的时候和妈妈如出一辙。羽兮在丁蔓蔓无辜的眼神攻击下败下阵来,捏捏丁蔓蔓的脸说,那就只好喝一咪咪哈,晕了我可不管你。
秋冬交替,流感来势汹汹,学校里人员聚集,即使丁蔓乖乖听羽兮的话每天都有戴口罩还是未能逃脱病毒攻击。小孩儿放学排队出来就有点蔫蔫的,一头扎进羽兮怀里要抱。哎呀,羽兮说,丁蔓蔓,好爱撒娇呀。羽兮不溺爱孩子,但丁蔓的小模样太可怜,口罩遮住口鼻只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就不得不妥协。丁蔓环着羽兮的脖子,靠在人肩膀上满意地闭眼,她有点晕乎乎,走到半路就睡着。被叫醒窗外已经天黑,丁蔓在沙发上睁眼,嘴里温度计,脑门降热贴,揉揉眼睛一看对面钟表时针指向七,羽兮正戴金丝眼镜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打字。哎呀,这回轮到丁蔓惊呼,羽兮羽兮,我作业还没写完。小囡说话含含糊糊,羽兮回头撑起身子把阻碍她的温度计拿到眼前,再把茶几上热好的粥塞进丁蔓手里,动作一气呵成,我看看,三十八度七,给你请假了丁蔓蔓。先吃饭,两小时后不退烧就要去医院。
妈妈,妈咪~丁蔓端着碗求人,我不要去医院呜呜~羽兮这种时候对丁蔓蔓就完全免疫,把温度计消完毒放一边说,那得看你的身体争不争气啦。说完又凑过去摸小囡的额头,她的手凉凉的,像一段光滑的丝帕。丁蔓舒服得眯起眼,吸吸不通畅的鼻子又要撇嘴装哭。不过下一秒就被羽兮的手指捏住嘴唇,演技拙劣哦丁蔓蔓,应该学学我。羽兮俯身弯腰离得更近,丁蔓能看到妈咪藏在眼镜下的通红眼眶。从前新手妈妈没照顾好小孩儿,总会在丁蔓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但现在好多了,她会坦坦荡荡地告诉丁蔓自己在为她伤心。
丁蔓想起她看过的羽兮写的一句,因为爱人就是一场高烧。她说,那没办法啦,羽兮,我也很爱你。
柔软又锋利的羽兮。会抱着白天在直播间品牌方剩下的棉花花束站在学校门口接住扑进她怀里的丁蔓。回到家和小孩儿一起把花束拆了又重新包装,塞进丁蔓攒了半学期的棒棒糖。做完最后一个丁蔓困得打哈欠被羽兮催着去睡觉,小孩儿进房间前举两朵花到羽西眼前,第一朵要送给妈妈,还有一朵给隔壁的姐姐。被羽兮亲亲脸蛋说知道啦,谢谢囡囡,快去睡吧。替丁蔓关上房门后手机传来消息提示,干脆拿着花匆匆赶往楼下。你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羽兮倚在弄堂口的路灯下,手里的两朵棉花衬得她有些滑稽。当然你也没管那么多,和丁蔓一样扑进她怀里,耳边传来她的念叨,哎呀又喝这么多呀,他也不知道送你回家的吗?你趴在羽兮肩头嘿嘿笑,没关系啊,不是有你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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