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puppy e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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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emonmad · 2024-04-11 · 岳明辉水仙 · 5,121字


岳明彗在凌晨三点半的海边捡到钟琬希。

这人一头浅金微卷的长发披散着,在夜半海边旋转的灯塔白光下显得尤其扎眼,更别提她那两条扎满纹身的胳膊也是,正高高举起左右摇晃在招惹咸腥的海风。

夜晚的海有一种迷人的恐怖,仿佛诱惑人们随着那苍白的浪走进去,连一旁矗立丹观音像都不如白天看着亲切。

岳明彗实在是同情心泛滥加之二十几年爱操心的性格习惯作祟,三更半夜一漂亮姑娘孤零零地躺在沙滩上,这句话放在任何语境下都太不安全。但岳明彗忽略了自己也是同样的满身酒气,大脑被酒精占领而失去了往日的清醒理智。

她走到海边握住钟琬希伸在半空中的手想把人拽起来,却不料被人一把拉得踉跄,直直地摔在钟琬希身上。这一砸倒是把岳明彗的酒意砸碎了一大半,她很快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询问钟琬希有没有哪里受伤。钟琬希像是醉了,朝岳明彗露出一个笑,右侧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爬上天幕中央的月亮正好倒映在她眼里,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岳明彗被那双宝石吸引,鬼使神差地蹲下来,凑近去看钟琬希的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一见如故,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你好,我叫岳明彗。钟琬希听完眨眨眼问,智慧的慧吗?问完又人伸出手示意岳明彗拉她一把。是彗星的彗。这回她握住了钟琬希。

上个礼拜岳明彗刚和相恋七年的男友分手,这在别人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七年已经是普通人眼里足够稳定可以领证登记的时间,即使再有什么争吵也不应该因为一时情绪上头冲动分手,但岳明彗从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循规蹈矩的人。她在大院儿里吃百家饭长大,父母研究所的工作忙,岳明彗从小被散养独立惯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也一溜水全是南边的学校,读完本科又拖着行李箱飞去了英国深造,岳明彗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前男友。

刚开始只是简单地做做炮友,满足生理上的需求,两个人的身体相当契合以至于后来前男友想转正岳明彗也没有犹豫太久。在一起后他俩和热恋期的所有情侣一样,黏黏糊糊的巴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岳明彗甚至被自己的导师调侃什么时候能收到两人的结婚请柬。岳明彗甚至还认真想过他俩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如果不是被她发现她这位前男友在骚扰她项目组的实习生,说不定自己迟早会戴上那枚一直被她视作束缚的婚戒。

那实习生算是岳明彗的直系学妹,被她前男友骚扰烦了项目结束之后把岳明彗约出来。百来条聊天记录昭示着她这个男朋友不是好人,直男钓弯女,在学妹表明了性向之后依旧不善罢甘休。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妹妹。岳明彗笑得大方得体,还顺便送实习生去了机场,回家后快刀斩乱麻地分手拉黑一条龙,顺便把一直攒着没休的年假一起请了跑出来旅游。

钟琬希听完岳明彗的故事笑得直锤床,她宿醉还未醒透,头发被海风吹得打绺,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只落水狗。岳明彗坐在床边抽烟,我的说完了,你呢?我?钟琬希凑过来握住岳明彗的手腕讨要了一口烟,我叫钟琬希,独立音乐人,社会观察家,aka the seer。至于为什么来湾里,搞艺术找灵感嘛,宝贝儿。她也操一口垮了吧唧的京腔,说话粘粘糊糊地吞音。搞音乐的?岳明彗挑挑眉,带着怀疑地反问。这语气让钟琬希有些不爽,怎么,不像?岳明彗摇头说没有。钟琬希坐起来跪着,又用手捧住岳明彗的脸颊,自来熟得不行,你看着也不像是航天院的呀,姐姐。

什么姐姐呀。后来岳明彗发现钟琬希和自己同年甚至是同天生日,扯着钟琬希新搞的脏辫骂骂咧咧,搁我这儿装哪门子妹妹呢!钟琬希很快就认怂,哎呀,你也没问嘛。况且我看你挺享受被人叫姐姐的。这话说的也没错,每次只要钟琬希用那双纯良的小狗眼睛望着自己语气发嗲喊姐姐的时候,总能勾起岳明彗的无限心软和包容。她就是这样把第二天还要打卡上班的岳明彗骗进北京深冬的夜里接自己回家的。

钟琬希打电话来的时候岳明彗刚要关灯,北京这几天风大得出奇,她甚至都能听见钟琬希那头呼呼的风声。姐姐,北京也太冷了吧!岳明彗的睡意被钟琬希冷到牙齿发颤的声音冲散,问她,祖宗,你不是北京人啊,从哪儿飞来的?钟琬希回她说,海南啊,我呆腻了就来找你啦,姐姐。岳明彗骂了句国粹,匆匆忙忙拾掇好自己赶到机场。钟琬希不要命地只裹了件风衣,甚至里面还是那件快要穿烂了的无袖背心,她背着吉他坐在行李箱上在出口的那片空地上前后滑动,原本浅色的发尾被染得五颜六色,看样子是把全部家当从万宁一并带了回来。岳明彗老远就看见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过来接机,直到在看清楚钟琬希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时她突然就把这些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琬希是岳明彗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浪漫的集合体,她前二十年所有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钟琬希奇妙地几乎一件不落地全部做过。她能为了搞清楚涨潮退潮的时间在沙滩上躺一整夜,会在认识了岳明彗只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载着她在海岛宽阔的公路上疾驰,会在深冬寒夜里怀抱一捧快被冻枯萎的玫瑰等岳明彗向她走来。

你摩托呢?岳明彗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花,另一只手拉着钟琬希的行李箱杆往停车场走。还在托运的路上,得等两天才到。钟琬希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伸出被风吹得冰凉的手往岳明彗的围巾里探。岳明彗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到,脖子缩起来转头瞪了钟琬希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钟琬希不知悔改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我太冷了嘛姐姐,帮我捂一下。该的,谁让你穿这么少。岳明彗嘴上责怪着,却没有继续向前,乖乖地站在原地给钟琬希捂手。钟琬希的手不安分地往她脖子下面摸过去,温热的肌肤和羊绒围巾的触感都很好,这人还故意挠挠岳明彗的下巴,像在逗弄一只猫。

岳明彗确实养了一只猫。丘丘还不满三个月大,钟琬希跟着岳明彗进门的时候它正趴在玄关很乖地等主人回家。碰到钟琬希它也不认生,只歪头看了她一眼,又走到人脚边闻了闻便甩给钟琬希一个傲娇的背影。这是丘丘。岳明彗抱起丘丘放在钟琬希怀里让人抱好,又将人的行李箱先放在了客厅,没多余的房间了。那我和姐姐住。钟琬希答得很快,丘丘在她怀里一拱一拱,被钟琬希捏着后颈上下抚摸,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钟琬希和丘丘出乎岳明彗意料地相处得很好。她刚把丘丘捡回来的时候小猫胆子很小,岳明彗的朋友来家里时它总是缩在窝里小小一只。后来被岳明彗养熟了才慢慢不认生,却也还是一副高冷脾气,像现在这样乖乖地窝在陌生人怀里的时候很少见。也许是小动物之间的惺惺相惜吧。岳明彗上班前看了眼抱着丘丘睡得正香的钟琬希想。

岳明彗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同事凑在窗边往下看着什么,她走到人群边上来了一句,看啥呢,到点了不回家?趴在窗户上的同事让出一个位置,哎,岳姐,看那姑娘的摩托,贼拉风。好像还抱着只猫呢,真可爱。岳明彗心想是谁的女朋友这么高调地到航天院楼下来接人,抬眼就发现是在自己家蹭住了许久的钟琬希。

这人靠在摩托旁边连头盔都没摘,看不清楚她的脸,皮衣皮裤勾勒出平时被宽大T恤罩住的火辣身材,外头却披一件羊羔毛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丘丘还趴在她胸前被钟琬希当暖手宝。等岳明彗下了楼这人才把头盔摘掉,露出新染的西柚色。钟琬希仗着头发多总折腾,丝毫没有现代年轻人应有的困扰。亏你能找到这儿来,我记得没和你说我单位在哪儿吧?岳明彗摸摸丘丘的耳朵,小猫咪蹭蹭主人的手指喵了声撒娇。别小看我好不好,观察家的名头是白来的吗?钟琬希抬抬下巴,一副我就是知道的表情。不过你怎么突然来了?岳明彗问。当然是有事。钟琬希拍拍摩托的后座。

摩托停在一家小型livehouse的门口。岳明彗平日里工作忙起来没完,周末假期她更偏向于待在家里或者出去打打篮球,偶尔也去音乐节,碰上喜欢的乐队演出也会去一去但并不频繁。等钟琬希把车子停好岳明彗才开口问,谁的演出啊,我认识吗?她没来得及回家,裹着长款的羽绒服,亚麻棕色的长发,发尾带一点弧度,美瞳也没戴,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连妆都化得乖乖巧巧,看上去有点好骗,让钟琬希有种自己是在高中带坏好学生的错觉。认识,还熟得很呢。钟琬希挽着人的胳膊把岳明彗往后台带,走到里面岳明彗才意识到是钟琬希要上台表演。

哎呀,岳明彗说,你该早点儿和我说的,都没有来得及祝贺你。钟琬希一边化妆一边问,为什么要祝贺我啊?岳明彗回答说,你不是一直很想有一场自己的演出吗?她记得好清楚,在海南的时候钟琬希也是这样突然载着自己出去,目的地是一座灯塔,她在灯塔旁边对岳明彗说自己早晚得开场livehouse,到时候你记得来我给你留前排票。声音伴着海风吹到岳明彗的耳朵里,她只记得钟琬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钟琬希说,我只是来帮朋友热场子,还没开成呢。岳明彗隔着猫箱逗丘丘,听到人这么说心情像是被戳瘪的气球,她低低地哦了一声,失望都写在脸上。钟琬希觉得好笑,别不开心啊,姐姐,唱一首也是唱。

岳明彗在二楼看她。钟琬希在耳骨的地方有一个耳洞,总是戴一截银质的耳钉,在舞台灯光下一闪一闪,就像她的眼睛,仿佛永远都是那么亮。这不是岳明彗第一次听钟琬希唱歌,在家的时候她听人唱过很多次。大多数时候钟琬希是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哼,有一次岳明彗下班得早,回到家时太阳还没落下,钟琬希在阳台上弹琴,她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下像是镶了一层金边。听到开门声钟琬希抬起头望着岳明彗笑,就像现在这样。舞台上的人唱完最后一句词也抬头,带着笑意的眼睛撞进岳明彗的眸子里,她的尾音转得轻柔,落在岳明彗耳朵里像是一阵风。心跳得好快,岳明彗想,她从前有机会去现场观摩有她参与的项目发射,倒计时升空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和现在一样。

钟琬希上来的时候岳明彗正和她的乐队朋友互加微信。诶,做什么做什么!钟琬希把岳明彗往自己身边拉,她刚表演完有些热,场子里更是,她把衣服脱到只剩无袖背心,这回岳明彗算是终于看清楚了她右手臂上整条的纹身。被打断的朋友没有生气,调侃着开口说,希尔姐没必要吧,看得这么紧?钟琬希剜了人一眼,说,你闭嘴。岳明彗不明所以地举着手机还在愣神,钟琬希吓唬她说,你认识他吗就加他,小心他把你骗走。啊,可他不是你朋友吗?岳明彗嘴上回答眼神却盯着钟琬希的手臂看,是太阳系吧。钟琬希又凑近了点,对。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有个航天梦的。岳明彗好奇,但是最后却做了音乐人?钟琬希说,是啊,因为我觉得音乐和宇宙一样浪漫嘛。场子里音响声音大,她凑近岳明彗说这话,嘴唇贴着耳朵。岳明彗能感受到钟琬希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湿漉漉的让她的皮肤发烫。

演出结束后岳明彗先出来,她在门口贴宣传海报的地方抽烟等钟琬希,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乐队眼熟,到底在哪儿见过呢?直到她遇见同样从场地里出来的前男友。艹,岳明彗心想,她记起来了,是她前男友喜欢的那支。前男友也看到她,四目相对时岳明彗只觉得尴尬,可对方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明彗…前男友在岳明彗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她打断。怎么,有事吗?岳明彗掐了烟双手抱臂,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他错了,能不能和好之类的蠢话,七年的相处他俩并不是没有吵过,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没有触犯岳明彗的原则,她乐得妥协。但不是这次。

我知道我这次错得彻底,明彗,但能不能给我次机会,咱们连谈都没谈你就直接说分手,我觉得不是很公平。前男友自认为拿住了岳明彗的脾气,她向来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岳明彗气得冷笑,那需要我联系学妹吗?你俩再当面对峙一下,那些话都是她编的呀?你能不能要点脸。

于是钟琬希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出来就看见一陌生男的在和岳明彗说话,而岳明彗明显不想和人有所交流。姐姐聊什么呢?钟琬希走过去揽住岳明彗的肩,我也听听。

岳明彗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摆脱纠缠,钟琬希的出现给了她理由。介绍一下,琬希,这我前男友。岳明彗抬臂牵上了钟琬希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钟琬希,我女朋友。说完还在人脸颊上啵一口,她刚刚补完口红,在钟琬希的脸上留下一个完整的唇印。钟琬希被这个吻亲得发懵,不明白人想做什么。直到岳明彗对上她眼神的时候还顺便捏了捏她的手,钟琬希了才然,本来和岳明彗牵着的手一路向下摸到腰间搂上,阴阳怪气地开口,哦,姐姐的前男友啊。那也没什么好聊的,咱们走吧,走啦姐姐。说完就拉着岳明彗往停车的地方走,等到确定了人不会再过来才终于放开。

姐姐的眼光不怎么样。钟琬希帮人戴好头盔,隔着挡风罩子对岳明彗说话。岳明彗没有回答,钟琬希只当人对前男友还心存余念,继续说,你不会后悔了吧,虽然他的音乐眼光我认可,但从你那儿听起来人品可不怎么样。等钟琬希跨上摩托,岳明彗才摘了头盔说,琬希,我没有后悔。她敲敲钟琬希的头盔罩示意她也摘了。怎么了?钟琬希有些疑惑,却等来了岳明彗印在唇上的吻。

这个吻我也没有后悔。岳明彗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愿不愿意真做我女朋友呀,琬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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