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ish Jade

木子泱最近在组里，新电影开机。新锐导演的冲奖作，喜欢她的粉丝们满意木子泱本人也很满意的角色被顺利拿下，第一阶段的拍摄定在青岛。

她自己就是山东人，只不过长在内陆，后来又去北京读书工作，对海滨城市总带着点儿向往。小时候父母带她去过青岛，那是木子泱头一次见着海。和语文课本里写得一样，细白的沙滩，碧蓝的海面，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不远的天上是成群的海鸥，漂亮，好看，壮观。

戏下得早，傍晚的时候木子泱在海边和岳玥打视频电话。手机那头岳玥还在办公室，看周边陈设不是木子泱熟悉的娱乐公司。岳玥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机被架在桌上，木子泱还能看见岳玥手里拿着的报表。姐姐在哪儿呢？木子泱问。公司呢，刚开完会。岳玥回答，搞投资的那个。哦。木子泱点头，然后动动手指切换视频视角，姐姐你看，青岛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日落哦。

金灿澄黄一轮西沉的落日靠近地平线，烧得海面像是沸腾的火锅汤底。岳玥的胃适时地发出声响，她尴尬地扶了扶眼镜问，泱泱你吃饭了吗？木子泱凑近手机说，吃了，姐姐呢？有好好吃饭吗？岳玥坦荡地摇头，叫小刘点了外卖。小姑娘最近沉迷白人饭呢，好像点了什么能量碗。木子泱终于把视角切回来，一阶段的拍摄她是纯素颜。不化妆不笑的木子泱透着股清冷的味道，高挺的鼻梁长吊的丹凤眼和饱满的唇在她脸上组合得太好，几近完美地踩在岳玥的审美上。

木子泱在那头轻哼一声，像猫咪在不满地哈气，哼，我不在姐姐就敷衍吧。岳玥在这头给人顺毛，这不是今天碰巧开会嘛，下次，明天一定好好吃。

自从上回别墅里那一出，木子泱和岳玥的关系仿佛又兜兜转转退回原点，处在情人和爱人的临界值边缘上下波动。木子泱和朋友谈这件事，对面人说，不是很懂你们对情人爱人的定义，这俩有什么区别吗？木子泱就拿岳明辉和李振洋给朋友举例，说自己和岳玥就不会像他俩一样相处，无话不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我都撞见过她催吐那么多次了，她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朋友说，那你就还是觉得岳玥不够爱呗。木子泱没继续说下去，倒是她朋友，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宝你栽了啊，我们高岭之花终于下凡渡劫来了。

木子泱原本是想狠狠心的，她想，如果这次岳玥不和自己坦白，那她俩也算是完了。她站在那儿与岳玥长久的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岳玥比之前还要瘦，她原本就是瘦长的体形，在木子泱不知道她有病之前她一直以为岳玥是减肥减得有些魔怔。他们这些所谓精英阶级的资本家，有的把保持身材也当作一项事业在经营。

刚吐完的岳玥整个人都是憔悴的，眼眶被生理眼泪浸润，透着一圈红，鼻子也红，明明是和木子泱不相上下的身高，跪在那儿就只有那么一小团。好不容易在木子泱进组之前养出来的肉又很快被耗完，木子泱当然生气，她气岳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回事，也气她嘴硬不愿意吐露半句脆弱，即便抛开情人这一层，她自认为也是能被岳玥称作朋友的。木子泱想起之前岳明辉说的，玥儿只会比你早死，她无法控制地后怕起来。她其实从岳明辉偶尔漏出的一些话头里拼凑了些许岳玥的过往，只是每次木子泱想要深究岳明辉就不再继续说。他似乎也看透了木子泱的怯懦，你想知道得自己去问啊小泱，玥儿会告诉你的。

她才不会呢。木子泱失落地走上前，她还是看不得岳玥一副可怜的受伤小动物表情，率先服软地走上去抱住她。过了良久她才感觉到岳玥回抱住她，岳玥说，小泱，你别离开我。这就够了，木子泱想，这样就够了。

所以当岳玥突然出现在青岛的片场时，木子泱还有点懵。

今天是第一阶段拍摄的最后一天，拍完剧组要休整一周再转战港岛，又一个海滨城市。从青岛到香港，主角的故事和大海洋流息息相关，讲述一个女孩逃离的半生。

岳玥站在监视器旁边看木子泱表演。仔细想来这是她第一次看人现场演戏，从前岳玥总透过电视亦或是电影屏幕看木子泱演绎角色的人生。青春期初恋的少女，云游四方的侠客，阴郁病娇的杀手……岳玥几乎把木子泱从出道起的作品都翻看了个遍。某次做的时候岳玥还故意把木子泱的那部得奖的同性爱情片拿出来放，木子泱一开始臊得很，嚷嚷着不关掉就不做了。岳玥跪在她面前捧着木子泱的脸亲，就这一次好不好？她凑过去和木子泱鼻尖碰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热起来，打在对方脸上泛着潮气，嗯？小泱让让姐姐吧，好不好？木子泱拿岳玥没办法，握住人到处作乱的手点点头。投影屏幕上刚好放到两位女主角在pride的游行队伍里里放肆亲吻，木子泱的吻也落下来。

监视器里的木子泱说，我是要走的，离开这座逼仄的筒子楼，你留不住我。演对手戏的是导演从学校里选出来的新人，男孩的眼泪掉得很漂亮，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喊她的名字，然后说，你别离开我。那我的人生呢？木子泱反问。导演喊cut，木子泱看对面的年轻人还没出戏，笑眯眯地给人递纸巾，哭得也太惨了吧，赶紧擦擦。男孩接过说，泱姐…你就别逗我了……

小任过去拍拍木子泱的肩说了句什么，于是岳玥就看到人急切地找着什么，直到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木子泱朝她挥挥手，又和男孩说完话才往岳玥这边赶。

姐姐怎么来啦？木子泱问。在这边有个饭局就赶过来了。岳玥说。啊？在青岛这么远？木子泱没有刚刚在戏里的模样，也没有在新人面前靠谱的前辈模样，对着岳玥她总是乐得展现出自己的幼稚和真实。岳玥奇怪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解释道，你们剧组第一阶段杀青不是有个杀青宴吗？木子泱点头，对啊，就今晚上啊。岳玥说就是这个饭局啊。木子泱疑惑，为什么你也被邀请了？看来是真不知道，岳玥伸手点点木子泱的额头，小泱，我是投资方之一啊。木子泱啊了一声，又啊了第二声，第三声被岳玥堵在嘴里没啊出来。

她亲木子泱还要垫脚，岳玥想，有点狼狈但很值。她的余光扫到那个想要过来找木子泱的新人演员，小孩儿似乎被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亲完木子泱又伸手抱了抱她，岳玥再去找，小孩儿已经知难而退了。岳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吃醋，木子泱倒已经笑开了，调侃她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啊？组里的人肯定不敢说但要是被其他人拍到那可就完了。

岳玥说，那就公开呗，怕什么。木子泱笑说，那不行，我还没演够呢。再说了，她的语气顿了下，咱俩公开，是什么关系呀？她又在赌了，木子泱想，自己总爱这样，把她和岳玥的关系推入死局。

岳玥抿抿嘴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木子泱听她说，其实今天这个饭局不需要我过来的，公司下面的一个投资项目而已。木子泱有些紧张，她去牵拉岳玥的手，发现这人的手心也汗津津的。

但是小泱，我很想你，所以我就过来了。岳玥反握住木子样的手。前几天岳明辉来找我，说上次他把你送到别墅门口，后来你俩怎么样了？我和他说，小泱早就发现我暴食催吐了。

那她说什么了吗？岳明辉问。岳玥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过来抱住我，问我胃疼不疼，喉咙还好吗，自己也哭得惨兮兮的，如同自热带飘来的暖洋流，又咸又烫。我知道她其实一直羡慕你和李振洋的关系。岳玥说，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踏实的，安稳的，默契的，有烟火气儿的爱，岳玥是不敢想了，但她也不愿意放木子泱走。

如果换作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走的。木子泱知道岳玥在说刚刚的那场戏，她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和岳玥也会有如此默契的时候。那我一定要走怎么办呢？木子泱好笑地问。

岳玥说，那我就卖惨呗。小泱肯定会心软的，对吗？

那万一我不再心软了呢，姐姐？你一直不说清楚的话，我不能只靠猜的。木子泱说得很轻，岳玥听得却分明。

泱泱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只要你开口。岳玥说，所以，所以泱泱愿意把我们的关系升一升，做我的爱人吗？

哼，我就知道小秦也不靠谱，下次再也不找她聊天了。木子泱说。

那你的回答呢？岳玥不依不饶。

当然愿意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