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

张继科醒过来的时候我刚把方便面盖给掀开，他揉着一只眼睛走出来，似乎是闻到泡面的味道还吸了吸鼻子。鲜虾鱼板，哇，江天一，你品味好烂。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坐下来，嘴上嫌弃着却依旧伸手去够茶几。艹，不喜欢别吃。我拍掉他的手把叉子抢回来。张继科不再讲话，眼睛朝着我一眨一眨。我很快就在他那双眼睛里败下阵来，很少有人能在他那双桃花眼的注视下生气，好吧好吧，受不了你。我把方便面桶推到他面前又认命地去橱柜里找另一桶。下次别买鲜虾鱼板了，住海边还天天海鲜味，吃吐了都。张继科是土生土长青岛人，二十年来闻着咸腥的海风长大，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大海就想吐，还晕船。

我第一次坐船看海还是被张继科带着。01年北京申奥成功，我刚转学到青岛来，人生地不熟，他是我在班上认识的第一个人。那节是体育课，张继科因为踢足球脚崴了只能独自在教室里待着，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这小霸王当时一个人坐的，没有同桌，班主任就让我坐在他旁边。小霸王是我给张继科取的外号，他其实人缘很好，成绩也好，挺讨老师的喜欢，留毛茸茸的头发，像蒙奇奇。班主任走后张继科转过头来看我，学校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他操着一口青岛话问我，你哪儿人啊？济南。哦。他点点头，看过海没？我又摇头。那等我脚好了我带你去看。

后来我问张继科为什么那么自来熟，认识第一天就想带我去看海。我不是自来熟，是觉得你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写完一篇阅读题，伸完懒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现在不兴你这样搭讪的，贾继科。我说。那你不还是被我搭到了，江黛玉。张继科总能很快明白我的梗，带着点笑意低低地回了一句。

他看上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敢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打瞌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踏上那艘船之后坐在舱室内晕得直跺脚。在陆地上活力无限的小霸王到了摇摇晃晃的船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连平时中气十足的青岛话都说得黏黏糊糊，哀求着开船大爷稳一点。真的有这么晕吗？我坐在张继科旁边，或许是我当时的表情太欠了，他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带上了点嗔怪和不满。你笑个屁啊。但他的手还是没离开座位后的栏杆，握得很紧几乎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他的样子是真难受，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我收了笑脸伸手去找他的手，摸到他微凉的指尖。他的手小，我整只手掌覆上去可以完全盖住。我说，你别怕呀。张继科没回答我，只是本来一直紧张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要说话，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带我第一次坐船那会儿，你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我在等泡面的间隙打开电视机，频道刚好落在体育台，你半夜起来看球了吧？张继科呼噜了一口面讪讪地笑，你要我先回答哪个嘛？他说话偶尔还是带着一股海蛤蜊味儿，但很可爱。电视里在直播乒乓球男单四分之一决赛，马琳对柳承敏，本来张继科说想去北京看奥运会，放假后却又买了飞青岛的机票。还是下次吧，北京那大夏天的。他把行李箱往我房子里放的时候丝毫没觉得不对劲。下次，下次那就得等伦敦了。我回他。伦敦好啊。张继科凑过来吻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昨天做梦来着。张继科吃完了面，剩下一点汤还冒着热气。电视机里球场上乒乒乓乓。梦到我和你也是打乒乓的，在比赛，然后我就醒了。江天一，咱俩都认识七年了。张继科撇撇嘴不再继续往下说。他学文学的，有时候作得要死，高二分科那年他为了选文的事儿和他爸大吵了一架，敲开我家门的时候只红着眼眶却看不见眼泪，进来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啃我，咬得人生疼，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怎么的，七年之痒了？我一方面是开玩笑，一方面是知道张继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这人啊，有时候作着作着就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

我拽着张继科的手腕把人往地毯上拉，他穿一条运动短裤，上半身是T恤，腿根因为不常见太阳所以白得过分。你干嘛，我刚吃完你别亲我。张继科有点洁癖。鲜虾鱼板的味道确实一般，接吻的时候我想。这个吻很长，我几乎咬着他的舌头吻他，他微微歪头，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呼出来的热气打在我脸飘着他平常用的香水味儿。我经常揶揄张继科被那瓶香水给腌入味儿了，做的时候总是能从他的皮肤上闻到点味道。放开他的时候张继科的眼尾有点红，他这双桃花眼就是要这样才好看。你面要坨了…张继科偶尔会不解风情，像现在这样。外头的蝉声吵得人心烦气躁，而唯一能缓解这份暑意的人此刻正嚷嚷着一桶快要错过最佳口感期的方便面。

我把张继科的衣服卷上去让他自己咬好，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听话一点。这个夏天他不经常出去，在家呆着呆着就把黑了一学期的皮肤养白了。我从他的胸口一直亲到腰腹，他骨架小，腰也很细，不像是男生的腰。手指探入后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戳对了地方他含着T恤的边缘呜呜咽咽地叫，流出来的口水沾湿了棉布料，他里面的穴肉推着我的手指，又在我拔出来的时候勾着它朝里面去，就和张继科这个人一样。我拉着他坐起来，让人双腿分开跨在我两侧，短裤脱了一边，只留了一条裤腿滑到他的膝盖。腰到尾椎那条线因为这个姿势塌下去一个弧度，我偶尔会练练人体，却还没有画过他，想着这个夏天总要画一幅送给他的。我一只手顺着他后背的腰线往上摸，另一只手还是在肏他。你知道你很漂亮吗？张继科从来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秀气。艹你的，不做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我卡着腰无法逃脱。现在是我在肏你。从我的角度看他要稍微抬头，他恶狠狠地瞪我，但耳朵尖儿很明显地红了。江天一，你…有时候真的很烦…嘶。没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完我就把自己送进去，即使扩张了这么久他里面还是紧，绞得我有点痛。你放松点儿。我拍拍张继科的屁股，他扶着我肩膀的手使了劲，谁叫你不说一声…就插进来。你活该。

我和张继科做爱的时候总是沉默多过对话，只有交合的水声和他偶尔我耳边的轻喘提醒着我们在做什么。我不太记得…那时候我想说什么了……张继科突然开了口，我反应过来他在说那次欲言又止，舔了舔他的喉结说，那就别想了，反正也不重要。张继科笑得眼睛眯起来，怎么…哈…有你这样的人，想听的……嗯…是你，说不重要的也是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你有无数个夏天可以说给我听。我吻上他的下巴尖。

结果那碗红烧牛肉也被张继科吃了，虽然它最后坨得不像样。但浪费食物可耻，张继科盘腿坐在茶几前面边吃边看电视机里回放的比赛，我坐在他旁边叼着烟没有点火。你说你梦到和我比赛，谁赢了？我看着电视里马琳赢下了最后一分，问他。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啊。张继科回答，用他独有的得意和骄傲语气。我轻笑着点头，这个夏天就快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