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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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Magician!——Jinx周君怡/花墙FancyWall
张呈在排练室盯着手机发出第三声傻笑的时候,罗圣灯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一巴掌拍在人背上:“不是,哥们儿你中彩票了?”
“你有病啊!”他被人拍得往前一趔趄,差点儿把手机摔地上。
“你才有病。”罗圣灯指指张呈的手机,“都笑三回了,什么好事儿说出来让大家也乐乐呗。”
张呈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罗圣灯顿时来了兴趣:“诶,哥们儿有情况啊,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滚滚滚!”
罗圣灯还想再问,鼓手已经在后面催着试音,他只好骂骂咧咧地回到麦克风前,又冲张呈比了个中指。张呈懒得理他,又重新看回手机。
Zhc:周六演出来不来?
R:又救场?
张呈发过去一张海报。
Zhc:我乐队的
R:那我考虑一下
Zhc:这还要考虑?
自从发现寇就是雷淞然之后,张呈的生活平白多了不少乐趣。比如之前在论坛上和寇聊天,听人提起室友顶多顺着附和,现在却忍不住再打听几句。雷淞然倒没觉得奇怪,偶尔会嫌他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再反过来问小橙姐是不是对她室友有意见。他哪有什么意见,张呈翻看着之前和寇的聊天记录,心里满意得不行。
R:有没有家属票啊哥哥🥺
微信聊天框里的大白鹅冷不丁又甩过来一句,张呈笑容更甚,给人分享一张电子票。
“张呈!!”罗圣灯在他身后喊得声嘶力竭,“再不排练就去死!”
“来了!”张呈把手机揣回口袋,“首先也别死,啊。”
等人走到键盘后面,罗圣灯依旧八卦:“干嘛呢?”
“发票。”
“我咋不知道呢?咱演出还有报销啊?”
“我说给人送票。”
“哎哟喂,太子还挺有人脉。”
“嘴不要可以捐了。”
这外号从大学起就跟着张呈,他那时候爱张罗又有点臭屁,关系好的朋友爱拿这个损他。罗圣灯没再跟他贫,鼓手拿着鼓槌在后面敲敲打打抗议,几个人又为某个小节的处理争论起来。张呈站一边听,插进去提建议,试一遍发现效果不错,索性把原版改了。
试两遍后罗圣灯总算唱顺,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排练室。张呈拿出手机看一眼,雷淞然又问他周六大概几点结束。
Zhc:十点半左右吧
R:👌
R:那我等你一起回去
罗圣灯凑近要偷看他手机,张呈没来得及收。人看完聊天记录笑开:“诶,你crush不会真是你房东吧?”
“是又怎样?”张呈干脆承认,没什么好遮掩。
“我操?!”
“能不能文明点儿?”
“ber,真是啊?”罗圣灯想起喝酒那天张呈的表现,“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追人家呢?”
“还没。”
“还没?”罗圣灯被张呈的坦荡逗乐,“合着您还在筹备阶段呢?”
张呈想想,觉得罗圣灯说的也没错。他喜欢雷淞然,也确实想追。可情况略显复杂,他还没做好和人坦白自己就是小橙的准备。真追问起来又涉及大小姐的酒醉断片史,万一告白不成先把雷淞然惹毛,自己还得重新找地方住。上哪儿找房租这么便宜,房东还这么好的房子?张呈还不想当流浪汉。
“想什么呢?”罗圣灯见张呈半天不说话,“怎么着,你追人前还得先开项目启动会啊,是真心喜欢人家吗?”
“废话。”张呈背起琴包,“不喜欢我邀请人家来看演出干嘛?”
“合着我们都是您play的一环呗?”罗圣灯懒得再和张呈讨论,拎起包也往外走,“行吧,哥几个周六一定好好演,做你的爱情保安。”
“滚一边子去,正常演就行,别乱说话我就谢天谢地了。”张呈跟着出门。
走进电梯的时候雷淞然又发过来一张表情包,张呈想,反正就住在一起,他和雷淞然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周六下午接到李安瑶电话的时候,雷淞然正站在衣帽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干嘛呢?”李安瑶问。
“出门看乐队。”雷淞然说完又补了一句,“张呈的乐队。”
“哎哟,约会啊?”女孩儿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好友笑得猖狂,“打开视频,小雷,看看穿搭。”
雷淞然嘴上嘟嘟囔囔,却也没拒绝。手机打开视频又换成后置,李安瑶从镜子里看见人穿了件棕白相间的宽条纹Polo,领口扣得整齐,从肩后垂下两条白色针织袖,深棕色的直筒西裤堪堪盖住皮鞋鞋面,头发也散下来吹得蓬松,甚至还戴一副金丝框眼镜。
“不是,雷淞然,你是去看livehouse还是去参加校友会啊?”
“啊?不好看吗?”雷淞然扶了扶眼镜,看上去真的在质疑自己这身穿搭。
“好看啊,怎么不好看?”李安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别给张呈迷死了。”
“谁说我是穿给他看的?”雷淞然被李安瑶的话噎了下,拿着手机往外走,“我挂了。”
“诶诶诶,别挂!”李安瑶喊住她,“说真的,你之前不是想明白了吗?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不知道。”雷淞然摇摇头,“我俩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是,但你真打算一直跟他当室友啊?”
“哎呀好烦呐,逗逗你别问了~”
女孩儿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用撒娇逃避,李安瑶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表示明白。继续聊两句雷淞然才挂断电话,临出门前又收到张呈的微信。
Zhc:出门了吗?
R:在出了在出了,别催
Zhc:感谢雷老师莅临指导演出工作🙏
雷淞然弯弯嘴角没回复。喜欢就一定要有结果吗?不一定吧。雷淞然想,如果张呈拒绝自己怎么办?以后还能住在一起吗?为了要一个答案失去现在自在的关系,好像有点得不偿失。张呈是个很好的室友,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聊音乐聊到半夜再为冰箱里剩的最后一罐可乐拌嘴。雷淞然喜欢现在的生活,暂时也不打算亲手打破。
就这样挺好的。她站在玄关理理头发拿上车钥匙出门。
演出的那家livehouse在二楼,门口贴着几张近期演出的海报。雷淞然到时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她买了瓶水才去验票戴手环,进去后找了个靠右的位置站好。所幸还是开场嘉宾时间,一首歌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换场,雷淞然终于收起手机抬头往台上瞧。
两层键盘架被推到右边,后面摆一台调节音色的电脑。有人弯腰检查线材,罗圣灯从侧台出来试麦,张呈就跟在人后面。
他今天穿着简单,但头发明显收拾过,露出一点额前平时不常见的眉骨。张呈先把水放在键盘架旁边,俯身接好设备后又弹几个音确认没问题。罗圣灯在前面和音响师沟通,鼓手敲着镲片试音,台上显得乱糟糟,张呈倒是很自在,时不时回头和队友说两句话,听见什么又笑起来。
雷淞然当然知道张呈会弹琴,而且弹得很好。但今天他在台上明显比临时被叫去救场那天自然得多,连试音时互相嫌弃都嫌弃得默契异常。罗圣灯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呈抬头骂了句,雷淞然看口型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她笑起来,摸出手机给人拍了一张。怎么还有点下镜呢?雷淞然低头看照片时微微皱眉,再抬头时正和往台下张望的张呈对上视线。
两个人隔着半个场地对视,雷淞然举着水朝人晃晃打招呼。张呈看见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雷淞然没明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头不解地歪头询问。张呈却已经转身继续去调设备了。
明白。雷淞然想着又失笑,这人装呢。
开场第一首是快歌。鼓点先从后面压出来,然后是吉他,台下很快有人跟着摇。张呈站在右侧,双手落在键盘上,肩膀跟着节奏起伏,偶尔抬头看一眼鼓手,下一拍又低下去。一首歌唱到后面罗圣灯有意拖长,贝斯紧跟着往前推,张呈甚至没抬头,手上已经换了和弦。整首歌在紧凑的节奏里跑得轻松,像一群人合伙在干一件熟练的坏事。
雷淞然看得开心。张呈在台上太过从容,不像救场那天老老实实地托住整个乐队。一段间奏结束,吉他还没来得及收尾,张呈已经从下面接过去,几下干净的切分把节奏重新拉回来。台下有人欢呼,张呈抬头看一眼,冷蓝的灯光下他傲人的五官深邃,下一秒又低头去换音色。
中场休息的时候罗圣灯忙着和观众聊天,张呈站在后面喝水,听见队友喊他又笑着凑过去接话。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站在人群的欢呼声里,额头沁着汗,笑得眉眼舒展。这人好像天生就有使不完的热情,雷淞然想,站在哪里都热热闹闹的,连带着周围的人也跟着高兴。
演出进入后半程,舞台灯光暗下来,几秒后又突然亮起大片的红,然后一串清亮的键盘音落下来。旋律轻巧地绕了几个弯,底下铺着柔和的和弦,听起来甚至懒洋洋的。等吉他和贝斯陆续加进来,鼓点才落下,把原本松散的旋律重新架起。等罗圣灯唱到副歌,键盘又只剩几颗漂亮的音点缀其间。
张呈的身体往麦克风前靠近,雷淞然原本正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忽然看到人抬头,下一秒张呈的和声叠进主唱的音后。
“一颗心已不忠。”
雷淞然愣了半拍,她以前没听张呈这么正经地唱过歌。在家里他偶尔也哼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拿乱七八糟的歌词逗她。现在声音经过现场音响混在整支乐队里,比平时稍微要低一些,唱到尾音时还带着些气声。张呈一只手始终留在琴键上,和完后又退回原本的位置,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旋律里,仿佛刚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人看似热热闹闹,实际上都是控制。雷淞然以为今晚自己已经足够习惯张呈在舞台上的样子了。红色的灯光从他肩头扫过去,细密的汗顺着人鬓角往下,张呈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往下,目光正好扫过雷淞然站的方向。
雷淞然没有躲,她甚至拿出手机举起来录了十几秒。镜头里张呈的脸被红光照得有点失真,只有轮廓清晰,整个人看上去却很轻松。身旁有人举着手跟唱,后排的观众也随着鼓点跳起来,整间livehouse都在晃。雷淞然却发现自己一直在看舞台右边,张呈就在那里。
最后一首结束,罗圣灯带着乐队所有人鞠躬,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张呈从琴架后面走出来跟其他几个人站成一排,弯腰时还顺手扶了下差点被电线绊住的吉他手。雷淞然跟着人群鼓掌,等人重新站直,她才发现自己笑得脸颊都有点酸。张呈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这次雷淞然看清楚了,他确实在看自己。女孩儿冲人挥了挥手,张呈笑得很得意。
场地里的人还没散干净,雷淞然站在侧边等了一会儿张呈才从后台出来。他的黑T后面被汗水打湿一块,头发也比上台前乱些。雷淞然先把水递给他才开口:“你刚才那个和声不错。”
“是吧?”张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莫名让雷淞然自己手机里的那只查理王。
“就是最后一句有点急了。”
“哪句?”
雷淞然给人哼了一小段。张呈听完认真想了想:“确实可以再往后压一点,刚才监听不太稳,我进得有点早了。”
说完他还有些可惜,好在雷淞然接着说:“但整体很好,你们配合得也好。”
“那当然了。”张呈喝完水拧上瓶盖,“我们排了好久呢。”
“夸你两句怎么还喘上了。”
“你难得来看我演出,我不得好好表现?”
“那下次还请我看?”
“请啊。”张呈答得痛快,演出结束的那点兴奋劲儿还没完,“你想看多少场都可以。”
“这么大方?”
“那是,咱俩什么关系啊。”
“是啊,咱俩什么关系啊?”
相似的话被雷淞然换了个语气问出来,女孩儿自己先愣在原地。张呈显然没想到雷淞然会这样接他的话茬,他看着雷淞然,女孩儿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笑意。张呈忽然有点分不清雷淞然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想听自己认真回答。那双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望过来,笑意明亮又坦荡,倒显得自己平时张口就来的俏皮话全都不合时宜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身后有人说笑,工作人员推着装设备的箱子经过,轮子轧过地板接缝发出一连串响动。张呈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哒一声,正想开口却被一旁走过来的女孩儿们打断。
“张呈张呈!”
有两个雷淞然在台下见过,演出时一直站在前排,显然是专门来看他们的。女孩儿们先是夸了今天的现场,又问下次什么时候还有演出,张呈说还没定,又承诺定了会发消息。有人对他用的设备感兴趣,他还专门搜了张图给人看。雷淞然站在不远处听,她挺喜欢看张呈和别人说话。这人笑起来没什么距离感,别人问什么他都愿意认真答,偶尔被夸得不好意思还会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全然没有刚刚在自己面前那副得意的模样。
“小雷!”张呈这声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手里拿着手机,“能帮我们合张影吗?”
“行啊。”雷淞然走过去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来,都往中间站站。”
几个女孩儿簇拥着张呈站好,他还特意弯了点腰迁就女孩儿们的身高。等拍完人过来朝雷淞然道谢,其中一个女孩儿看看雷淞然又看看张呈,笑着问:“诶,张呈,这位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雷淞然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还回去就听见张呈开口说:“不是不是,她是我房东。”
“啊?房东?”几个女孩儿都笑出声,“真的假的?你房东还专门来看你演出啊?”
“那是。”张呈说,“其实是我贿赂她让人再帮我把房租降点儿。”
“想的美。”雷淞然把手机还给人,笑着接话,“一张票就把我打发了?”
“哎,小雷,咱回家再商量呗。”
“没得商量。”
女孩儿们被他俩逗得直乐,又忍不住感叹两个人关系真好,一开始真以为是情侣。雷淞然笑笑没再接话,张呈还在旁边解释自己当初怎么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讲到一半又被问起乐队的事,话题很快转开。等几个人告别离开张呈才转过身,发现雷淞然已经把包挎回肩上。
“饿不饿?”张呈问她。
“不饿。”
“那回去?”
“嗯。”
张呈走两步又想起什么:“我琴在后台,估计还得帮他们搬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雷淞然原本想说好,话到嘴边却说:“不用,你和朋友还要聚餐吧?我先走了。”
“啊?”张呈回头,“不是说好一起走吗?”
“我有点困。”
“今天这么早困?”
“偶尔健康一次不行啊?”
“行。”张呈看雷淞然兴致不高,以为人真累了,“那你路上慢点儿。”
“知道啦。”雷淞然点点头,转身往出口走,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停车场里没什么人,雷淞然先摘了眼镜丢在副驾,又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车里很安静,刚才演出的声音倒还在她脑海里颠来倒去,于是雷淞然打开手机翻看今晚拍的照片,张呈在她相册里,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忽红忽蓝,有几张糊得根本看不清脸。
张呈说得没错。雷淞然想,他们确实不是男女朋友。他是租客,她是房东,除此之外还是室友,还是朋友,是两个偶尔还在工作室吵来吵去的音乐人。雷淞然下午还和李安瑶信誓旦旦说这样挺好,现在却开始不满意了。她居然在等张呈说一个不可能的答案,雷淞然趴在方向盘上,有点不甘心,她刚刚甚至还想问张呈难道我们就只是房东和房客吗?明明他们已经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听过彼此的音乐,知道对方的喜好,连冰箱里哪瓶饮料是谁买的都分得清楚。张呈知道她熬夜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她也知道张呈每次演出结束回家路上话特别多。
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雷淞然想了半天,自己先笑了。好没道理啊雷淞然,明明是你胆小如鼠,现在又嫌人家答得不对。她坐直身子,重新戴上眼镜,手机屏幕里张呈在红色灯光下笑得露出一排牙齿,傻乎乎的。雷淞然伸手把照片放大一点,又忍不住跟着人弯了弯嘴角。她再也不要随便答应张呈来看演出了,雷淞然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发动车子。
张呈第二天中午才回家。
他和罗圣灯他们聚完餐又喝了点酒,时间太晚干脆在罗圣灯家凑合了一宿。临走前罗圣灯还拿他打趣,说太子昨晚怎么舍得把太子妃一个人扔在家,张呈骂他有病,顺手拿走人冰箱里最后一罐可乐。
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玄关里摆着雷淞然昨天那双皮鞋,客厅没人,楼上工作室的门倒开着。张呈换好鞋又把雷淞然踢得东倒西歪的皮鞋摆正,正准备回房洗澡,雷淞然就从楼梯上下来:“哟,回来了?”
“回来了。”张呈抬头,“起这么早?”
“已经中午了哥哥。”
“吃饭没?”张呈笑着问,“我一会儿煮面。”
“不了。”雷淞然走到冰箱前拿水,“我点外卖了。”
“点的什么?”
“沈阳鸡架。”
“这能算正经饭吗?”
“哇,好难听。”雷淞然捂住一边耳朵,“沈阳人想揍你。”
张呈又和人聊了几句昨晚的事,说鼓手喝多了非要唱歌,罗圣灯还跟人抢麦克风,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个不停,雷淞然也跟着笑,问他有没有拍视频。张呈翻出手机来给她看,看到一半雷淞然手机响了。
“外卖到了。”雷淞然把手里的水放下,“我去拿一下。”
“我帮你呗。”
张呈坐得离门近,刚要起身雷淞然摆摆手说:“不用,你赶紧洗澡去吧,臭。”
女孩儿说完还皱皱鼻子,被嫌弃的张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最后还是认命地先走进浴室。等他洗完出来,雷淞然已经吃完上楼了,厨房里干干净净,只剩外卖袋被留在玄关。鸡架能吃这么快吗?张呈想。但他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只当女孩儿昨晚是真累到了。张呈吃完面又在客厅坐一会儿,雷淞然一直没下楼。等接到商演电话出门,张呈这才帮人把皮鞋放回鞋柜。
一开始张呈只是觉得雷淞然最近好像格外忙。他有好几天回到家都没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碰见女孩儿,但工作室的灯倒亮着。张呈偶尔上去敲门,雷淞然也会开,只不过聊不了几句就说自己还在忙,改天再说。他起初没多想,他俩都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可能天天凑在一起。直到某个周三晚上,他回到家路过厨房时看见垃圾桶里躺着一个外卖盒。
“你又点外卖啊?”张呈站在楼梯口朝上喊。
“啊?”雷淞然隔几秒才应,“怎么了?”
“我不是跟你说晚上回来做饭吗?”
“哦,我忘了。”女孩儿坐在椅子上滑出工作室,探出半个脑袋,“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已经吃完了。”
“没事儿。”张呈说,“那明天呢?我明天没活儿。”
“明天我和逗逗出去。”
“后天?”
“后天再说吧。”
张呈仰着头看她,雷淞然却已经朝他挥挥手,又缩回房间去了。他愣了一会儿又看向岛台上刚刚买回来的东西,觉得有点奇怪。雷淞然以前不这样,只是以前即使他不问,女孩儿也会在晚上心安理得地下楼蹭饭,再报出第二天要吃的菜名。也许最近真的在忙。张呈想。
直到周五晚上雷淞然再一次拒绝了张呈的电影邀约,他才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张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看论坛上他和寇的聊天记录。雷淞然依旧会和他分享新听到的歌,吐槽工作室的软件又崩了,但从前那些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的室友琐事最近居然一条也找不着。张呈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给人发了一条消息。
🍊:在?
对面回得很快。
寇:咋了捏小橙姐?
寇:想我啦?
张呈看着这句话,想到雷淞然平常耍赖的样子,低头笑了声。
🍊:想你了不行啊
寇:!!行
寇:好荣幸☺️
🍊:你最近挺忙
寇:还好,怎么了
🍊:感觉你最近都不提你室友了
寇:啊?
寇:我以前经常提他吗
🍊:挺经常的
寇:有吗?那可能最近没什么好说的
寇:哎呀,我要改东西去了小橙姐
寇:晚点再说!
张呈看着最后那句晚点再说,把打好的字又删掉。他本来还想问问是不是和室友吵架了,可雷淞然跑得太快,连给他追问的机会都没留。他头一次觉得,知道雷淞然就是寇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得意的。没什么好说的。张呈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一遍。以前雷淞然吃到他做的好吃的要说,嫌他在客厅弹琴吵也要说,有次大半夜两个人在厨房泡面,女孩儿还专门拍了张照片发在音乐论坛上。寇为数不多地分享日常,配文说室友真是个好人。张呈那时候看着消息乐得不行,第二天还故意问她昨晚泡面好不好吃,惹得人莫名其妙。
现在怎么就成没什么好说的了。张呈没想明白,又跑去骚扰罗圣灯。
Zhc:问你个事
灯!灯灯灯灯:放
Zhc:你说一个人突然开始躲你是为什么
灯!灯灯灯灯:谁啊
灯!灯灯灯灯:你房东?
Zhc:🙄
灯!灯灯灯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Zhc:说点有用的
灯!灯灯灯灯:你惹人家生气了呗
Zhc:我没有啊
灯!灯灯灯灯:那你问我干嘛
灯!灯灯灯灯: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灯!灯灯灯灯:问她去啊
灯!灯灯灯灯:天天搁这儿猜猜猜
灯!灯灯灯灯:走了
张呈被人一连串的消息堵得没再回复。他当然喜欢雷淞然,张呈抬头看着天花板,可是雷淞然呢?她也会喜欢自己吗?张呈觉得应该是有点的吧。雷淞然爱黏着他,心情好了会喊哥哥,心情不好也喊哥哥,张呈不是分不清普通朋友和喜欢的人之间的区别。可要说她真的喜欢自己,他又没什么把握,自己不过是仗着住在同一屋檐下比其他人多占了点便宜。张呈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明天再说。
于是周六结束工作的张呈打算早点回家。其实也不算早,等他洗完澡坐到电脑边已经听到雷淞然在隔壁开起直播。然后张呈顺手点进去。屏幕里雷淞然穿宽大的白T,张呈认出来是他和女孩儿第一次见面时那件。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雷淞然的脸,女孩儿的耳机挂在脖子上,正低头调整一段音轨。弹幕里有人催她发出来听听,雷淞然说还没做完,急什么呀。
只是隔着一面墙,他现在居然要从手机里看她。张呈想。
雷淞然放了一小段新改的旋律,弹幕立刻问什么时候能听完整版。女孩儿笑着说别催,再催就把工程文件发给你们自己做。张呈跟着笑了一声,他想起雷淞然以前在他面前也这样。一段东西怎么也改不好,雷淞然摘下耳机就说自己再也不写歌了。张呈问她那准备干什么,雷淞然胡扯说要去街边卖烤鸡架。他还一本正经地和雷淞然讨论哪种口味会卖得好,但到最后雷淞然又会重新坐到电脑面前,继续和那段该死的旋律较劲。
就是这样的雷淞然让张呈觉得在和音乐死磕的路上至少还有人与自己相似。
张呈把手机往电脑旁边一靠,顺手也打开自己的音轨,却突然瞥见一条弹幕从屏幕里滑上去。
:小雷之前英国那个申请有消息了吗?
什么英国?张呈手里的鼠标停住。
屏幕里的雷淞然看一眼,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有啊,拿到了捏。”
弹幕里顿时刷出好几排恭喜,雷淞然又眯眼凑近镜头看:“嗯,什么时候走?”
“估计下个月吧。”
张呈把直播间的声音调大,又往上翻了翻弹幕,确认自己刚刚没听错。
“哎呀,又不是不回来了。”
雷淞然被弹幕逗乐了,索性停下手里的工作,认认真真地看起大家的回复。
“播,怎么可能不播捏,英国又不是没网。”
女孩儿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眨眨眼:“就是可能没那么频繁了,大家不要太想我哦。”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嘴上还不忘补一句:“想也没用,想我的人多了,排队去吧。”
张呈笑不出来。英国学校,申请成功,下个月走。三件事连在一起,张呈终于明白雷淞然刚才在说的是什么。
她要去英国了。张呈看了眼电脑上的日期,发现原本以为很充裕的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不够用了。雷淞然就在隔壁,两个人每天都有机会见面,他可以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的喜欢,坦白一切,哪怕第一次说不清楚,以后总还有时间。他一直觉得还可以慢慢来。
张呈退出直播,点开和雷淞然的微信打下你要去英国几个字后又看半天,最后还是删掉了。他用什么身份问这件事呢?雷淞然要去哪里,当然是她自己的事,拿到offer也是个好消息,自己应该替她高兴。而他连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都不知道,张呈想,他们明明住在一起。
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张呈想一会儿,又觉得这问题实在霸道。雷淞然凭什么事事都要跟自己汇报?他只是她的租客,室友,又不是她男朋友。雷淞然是我房东。张呈捂住脸,自己简直蠢得要命。
他继续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点进论坛,雷淞然已经关了直播。张呈点进私信列表,看见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那句晚点再说,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对面却率先弹出一条。
寇:小橙姐在不在
🍊:在,怎么啦?
过了好久,张呈才等到雷淞然发来一句。
寇:我好像有点喜欢我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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