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生活三十年

李振洋从二十八岁起就不大张旗鼓地过生日了。

二十五岁的时候他还能死缠着岳明辉给他买个六寸缀满奶油装饰的蛋糕，在吹完蜡烛后大口咀嚼快乐，把没吃完的奶油抹到岳明辉脸上再把人无奈的笑脸拍下保存。到二十八岁的拍摄现场看到工作人员端上来的两层蛋糕时李振洋想的是这吃一口他得运动多长时间才能消耗掉这些热量，美其名曰大模的自我修养。

岳明辉听他讲完这事儿窝在沙发里笑他，说那等你到了哥哥这年纪可不得戒烟戒酒戒糖了？李振洋长手环住岳明辉的肩膀轻哼一声不回答，岳明辉的眼睛从手机转移到人脸上，堂堂超模面色不善，岳明辉就开口哄他，哎呀，洋洋。说是哄人其实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岳明辉的哄人伎俩一向糟糕，他擅长把一切都写进歌里，轮到需要开口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洋洋儿，我开玩笑呢。岳明辉放下手机往李振洋的怀里凑近了些，拿鼻尖去拱人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打在李振洋的颊畔。怎么这人和铁牛玉芬相处久了，连撒娇都像只小狗。李振洋这么想着的时候又被岳明辉的嘴唇偷袭，然后他听那人说，不管洋洋几岁都好看，我都喜欢。好烂的话术，李振洋想，但这是岳明辉说的，他就没法儿再生气，得这人一次直球地说喜欢不太容易，所以每次李振洋都很好哄。

也不是真的要生气，只是干他们这行的到了一定年纪总会生出些焦虑，到底还是吃青春饭。李振洋是还算幸运的那批，盘靓条顺天赋好，模特路走得顺风顺水。人还在学校时就走过国内的一些秀，混得小有名气，在某次秀场上被现在的经纪人慧眼识珠，一打听居然刚毕业还没来得及签公司，于是立刻拿着合同找上门。原本李振洋还在犹豫要不要吃这碗饭，被经纪人三两句话打动遂开启了北漂生涯。

然后就是面试拍摄跑秀场，他这张脸放在时尚圈格外吃香，拿到伦敦时装周的秀场名额时李振洋笑眯眯地和经纪人说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经纪人揶揄他说，可别介，不去米兰偏偏要去伦敦的人是谁啊？李振洋说，合同上也没有哪条写着不能追人不能谈恋爱嘛姐。经纪人给了他一个白眼。

当天晚上李振洋就和岳明辉说了这个消息，他哥哥在那头说，那敢情好啊，到时候你来我带你玩儿去。李振洋说，你得小心了，我花销可是很大的。岳明辉就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李振洋原本正在床上躺着，看到请求通话的消息立刻坐正还抓了几下头发才按下接听。

他有好久没见到岳明辉，自从大三那年南航校庆李振洋给人送花表白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那时候他是临时起意想给人一个惊喜，在隔壁城市跑完兼职的秀就动身前往南京，可惜李振洋没有听到完整的歌曲，匆忙赶到时岳明辉的乐队表演已经临近尾声。还好原本送花的同学够友善，在李振洋说明来意后就把花塞进人怀里说祝他好运。

可惜没接到什么好运气。送完花后李振洋在后台等到岳明辉，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措，李振洋的惊喜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效果。他问，洋洋你怎么来了？李振洋颇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反问说我为什么不能来？给朋友捧捧场也需要理由吗？他那时候不知道岳明辉在经历怎样一场纠结的自我探索，自顾自地把准备好的告白说出口。理所当然被岳明辉含糊地拒绝，李振洋也没恼，他向来想得很开，这次不成功就接着下次呗。他只问岳明辉，那以后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岳明辉本科毕业就奔往苏格兰，连道别的机会都没给李振洋留。直到此刻李振洋看着手机屏幕里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岳明辉才终于有了点他和哥哥已经很久没见面的实感。这回的岳明辉比起上次见面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其实李振洋从这段时间和人有来有往的聊天里也能感觉出来。岳明辉此人，拧巴，矛盾，纠结常伴左右，有的只是多少的问题，现在的他远比从前看上去要轻松愉快不少，看来苏格兰是有奇效。

岳明辉那边天光微亮，但他哥哥此刻看上去是宿醉未醒，他说，养个洋洋儿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赶紧过来吧。李振洋觉得自己那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他没在机场见到岳玥的话。那女孩和岳明辉一样顶着一头发质糟糕的红毛，两颗红色脑袋凑在一起实在太过显眼，李振洋没法儿不注意到他们。他向来有气就要挂脸，所以岳明辉接到的就是个低气压的一米九大模。直到岳玥在接风局上亲自辟谣说自己和岳明辉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李振洋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可趁着岳明辉不在的间隙岳玥挪到李振洋身边又说，其实也不能说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女孩笑得狡黠，李振洋太熟悉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了。钓了他一段时间发现这人怎么都没开窍，岳玥说，然后某天他郑重其事地和我说他是弯的，而且有喜欢的人，让我死了这条心。哎哟，还挺可惜的。李振洋抿了口柠檬水想这不行，他得加快点进程。

想是一套，做起来又是一套。所以直到岳明辉回国他俩才算正式在一起。之后人从国企单位离职又和家里出柜，人可怜兮兮地拖着行李箱和新漂的头发在李振洋家门口求收留。李振洋听完前因后果把岳明辉往怀里一搂说，哎，怎么办啊哥哥，真成流浪狗了。岳明辉听了嘿嘿笑再一口咬在李振洋的锁骨上。

古话说是有情饮水饱，真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李振洋倒还好，焦虑的人是岳明辉，即使在岳玥那儿签了制作人约，卖出去的歌不算少也还是焦虑。晚上失眠坐在李振洋身上卖力地摇，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焦虑都赶走。李振洋扶着岳明辉的腰问，哥哥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岳明辉俯身下来吻李振洋鼻梁中间的小痣，捧着人的脸鼻尖蹭鼻尖回说，哎呀，我也不是着急……就是…嗯…

是什么呢？李振洋现在知道了，距离他迈入而立之年还有半个钟，岳明辉在工作室没回来，新专辑的录制临近尾声。这两年岳明辉的表达欲井喷，迈过三十岁仿佛迎来新的人生。李振洋捧着手机在家里当条咸鱼，他最近休假，刚开始那几天还乐得自在，时间一长倒容易想东想西。他开始理解岳明辉前两年的焦虑和迷茫，二十八岁那年起李振洋开始有选择地接工作，五大金九拍过，蓝血开闭也走过。带他入行的经纪人自己出来单干问他要不要一起，李振洋自然点头，跟她重新签了两年新公司的约，也算是成了半个合伙人。

只是随着年龄渐长，他总要为未来转业做些打算，摆在李振洋面前有好几条路。岳明辉有意无意提起岳玥想把人签下来，李振洋狐疑地问，我？她签我做什么？进娱乐圈啊？岳明辉说，她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李振洋说，怪不得就这一个公司亏呢。岳明辉听完笑出声，哎哟，还醋着呢我们洋洋儿。李振洋伸手捏了把岳明辉的脸，那是你太招人了。

二十九岁的时候李振洋和岳明辉吵了场大的。岳明辉被小后辈送回来的时候喝得烂醉，李振洋认识送人的小孩，明知道他和岳明辉的关系还蹬鼻子上脸。岳明辉此人对于除李振洋以外其他人的感情颇为迟钝，口癖也是一口一个宝贝儿。小孩仗着年纪小，少年人上头不管不顾，次次碰见李振洋眼里都写满了挑衅和志在必得。李振洋当然不惯着，接过岳明辉连道谢都没有就把门关上。他一肚子委屈没处说还得照顾醉鬼，直到发现岳明辉手上的结婚戒指不见了李振洋才终于情绪大崩盘。

第二天李振洋跟着岳明辉去工作室，发现那小孩又在。忍不了的大猫彻底炸毛，指着小孩说岳明辉你他妈和他过去吧！岳明辉疑惑，岳明辉不解，岳明辉what。猫又呲牙，你看不出来他对你另有所图吗？岳明辉转头看人，小孩眼睛眨巴眨巴当绿茶，猫气得爪子抖尾巴摇，岳明辉，你的戒指呢？说完没等人回话就摔门而去，顺便接下美版芭莎封面的拍摄工作连夜飞往阿梅莉卡。

其实刚吵完就后悔了，李振洋窝在飞机上唉声叹气，一旁是陪他出差的经纪人姐，现在得喊老板姐了。老板姐安慰他说，明辉不是那种人，再说你俩的感情基础又不是假的。李振洋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唉，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要不我再回秀场走走？老板姐拍拍他的肩，如果你愿意我随时欢迎。李振洋又唉一声。

工作期间他和岳明辉都没有联系，直到快回国才给人发了航班号，对面人很快回OK。从国际到达口出来李振洋就看见岳明辉，他心软得厉害面上还是冷冷的。岳明辉不安地摆弄手上的戒指，李振洋问，找回来啦？岳明辉说，嗯，我和他也说清楚了，洋洋儿。

也是我不对，哥哥，我不该乱发脾气的。猫低头，猫认错，手指如尾巴缠上岳明辉的小指，捏着他的指尖左右晃晃。岳明辉握住李振洋的整只手，十指相扣，说，没事儿，洋洋，你别瞎想。哥哥说过的，养一个洋洋儿绰绰有余啊。

时间跳转到零点，李振洋的手机响声就没停过。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其中微博特别关注岳明辉那条在一片绿色图标的通知里格外显眼。好奇心是猫的天性，他倒要看看岳明辉这几天都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有闲心发微博。

「写给我爱人的歌，三十岁啊，才刚刚开始。」

洋洋儿！李振洋听见岳明辉在玄关喊他。，距离他迈入而立之年还有半个钟，明辉不是那种人，再说你俩的感情基础又不是假的。李振洋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唉，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要不我再回秀场走走？老板姐拍拍他的肩，如果你愿意我随时欢迎。李振洋又唉一声。

工作期间他和岳明辉都没有联系，直到快回国才给人发了航班号，对面人很快回OK。从国际到达口出来李振洋就看见岳明辉，他心软得厉害面上还是冷冷的。岳明辉不安地摆弄手上的戒指，李振洋问，找回来啦？岳明辉说，嗯，我和他也说清楚了，洋洋儿。

也是我不对，哥哥，我不该乱发脾气的。猫低头，猫认错，手指如尾巴缠上岳明辉的小指，捏着他的指尖左右晃晃。岳明辉握住李振洋的整只手，十指相扣，说，没事儿，洋洋，你别瞎想。哥哥说过的，养一个洋洋儿绰绰有余啊。

时间跳转到零点，李振洋的手机响声就没停过。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其中微博特别关注岳明辉那条在一片绿色图标的通知里格外显眼。好奇心是猫的天性，他倒要看看岳明辉这几天都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有闲心发微博。

「写给我爱人的歌，三十岁啊，才刚刚开始。」

洋洋儿！李振洋听见岳明辉在玄关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