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心萌动那一天
阅读 5 次
张呈搬进别墅的头一个礼拜,和雷淞然面对面说过的话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多。当然不是因为合不来,纯粹是他连这位房东的面都见不着。
到第三天,张呈已经彻底摸清雷淞然令人叹为观止的非人作息。女孩儿通常下午才醒,一点多都算早,再晚的话三四点也不是没可能。醒来先在家里晃一圈,像只巡视领地的猫。吃饭、抽烟、练乐器,大多数时候是琴,偶尔吉他,敲鼓的次数寥寥无几。等普通人的一天开始走向尾声,雷淞然的精神状态才逐渐恢复,晚上开直播,凌晨下播后再继续编曲写东西,兴致来了还会跑去酒吧或者朋友那儿待到天亮。
而张呈恰好相反。他没演出的时候七点多起床,有兼职的时候跑跑工作,往往晚上十点后就开始犯困,十二点之前必在床上躺平。如果碰上第二天有其他工作,闹钟甚至能提前到六点半,健康得和这栋别墅的主人格格不入。
两个人明明一墙之隔,却硬生生住出跨国网友的味道。如果不是玄关每天随时刷新多出或少掉一双鞋,水槽里偶尔出现新的杯子,张呈甚至产生了这么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的错觉。
张呈第一次在别墅里正面碰上雷淞然,是在一个周一的早上。
所有打工人共同痛恨的周一,张呈站在厨房里煎鸡蛋。身后玄关传来电子锁解开的提示音,他拿着锅铲回头,雷淞然正好推门进来。
女孩儿昨晚出门时穿一身黑,头发收拾得很利索。大概是被凌晨刮起的妖风摧残,发尾现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几乎遮住她半张脸。还有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弯腰换鞋时整个人像一把没睡醒的折叠尺。
张呈盯着人看了几秒,决定开口:“你是刚醒吗?”
雷淞然听见声音抬头:“没睡呢。”
张呈又看了眼墙上如同摆设的钟,时针指向七,已然过了一刻,自知雷淞然这是熬了个通宵。
雷淞然换完鞋没回房,只走到岛台边坐下,两只手撑着脸看室友煎蛋。夜猫子的脑袋明显已经不大转,盯着张呈的锅看得异常专注,仿佛他不是在做早餐而是在进行什么非遗表演。
“你天天这个点回来?”被盯的人开口问。
“也没有,今天回来得还算早。”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略大,张呈不知该作何评价。虽说他从前也有过如此混乱的作息,但秉承着关心房东的想法,张呈还是问她:“你这样活着真的不会死吗?”
雷淞然睁开一只眼睛:“目前还没有。”
“你昨天几点起的?”
“下午两点多吧。”
“那睡了多久?”
女孩儿把眼睛彻底闭上不回话了。
张呈了然:“明白。”
“睡觉为什么还要记时间?”
“正常人都会记。”
“那我不是正常人。”雷淞然答得理直气壮,又小声嘟囔,“张呈你好像我妈。”
哇,好心当作驴肝肺。张呈无话可说,转身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盘子。刚端上桌转身倒牛奶的工夫,再回头盘子里的煎蛋已经少了一角。雷淞然嘴里甚至还叼着他的半片面包,腮帮子一鼓一鼓完全没有偷吃的自觉。
“我饿了。”等了半天女孩儿终于想起要解释一下。
“冰箱里有吃的。”张呈想叹气。
“这个比较近嘛。”雷淞然又顺嘴咬一口。张呈莫名想到他小时候看过的蜡笔小新里的那只小白,他看着自己与雷淞然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选择接受这个理由。
“锅里其实还有一个。”
“那你不早说。”雷淞然眨眨眼,好似在怪他。
“我也没想到大小姐直接就拿了。”张呈仗着人半梦半醒,继续打趣。
“嗯嗯,室友之间合理共享资源嘛。”雷淞然顺口接下。
等张呈吃完早餐准备出门,雷淞然已经从岛台转移到沙发。高高一条人横在那里,腿长得扶手都有点装不下,脸埋进抱枕睡得倒十分安详。
“冒昧问下,你有多高啊?”张呈换完鞋站在玄关,说出他第一天就想问的问题。
“净身高187,咋啦?”女孩儿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没什么。”张呈的手搭在门把上,准备按开又回头看一眼,“雷淞然。”
“嗯?”
“回房间睡,在这里容易着凉。”
“知道啦。”
“那你倒是起来啊。”
毯子里总算冒出半张脸,雷淞然连眼镜都没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你怎么比我妈管得还多?”
“啧,关心你还有错了?”张呈拎包出门。房门合上前还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困得有气无力的抱怨。
“哎呀,你好烦呀。”
连张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等晚上回来时,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毛毯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洗碗机里放着早上的盘子,张呈正准备开冰箱时看见上面多了张便利贴。
「谢谢早餐」
后面还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笑脸,字迹和雷淞然本人一样潇洒。画得好丑。张呈本来想揭下来扔掉,思考片刻后又把便利贴往冰箱门边缘挪了挪。
于是两个人原本的合租生活就从这顿早餐开始慢慢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交叉。
如果张呈晚上回来得早,会顺手多做一份饭,而第二天下午这份饭一定会从冰箱里消失。雷淞然半夜点外卖时也经常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整份。而等张呈早上打开冰箱,总能看见这份外卖旁边贴着一张丑便利贴。
「点多剩的」
想到头一次和雷淞然一起吃外卖的场景,张呈总是理所当然地帮忙解决。
他白天的兼职工作并不固定。有时候去朋友的工作室帮忙录东西,有时候给人代课。认识的制作人临时有活也会想到张呈问他一句来不来,再有剩下的时间才用来处理自己和乐队的事。忙的时候白天出门,晚上直接赶下一场,回到家基本已经丧失了做人的欲望。
雷淞然对此的了解,也都全部来自玄关。她刚下播,从工作室出来倒水,路过玄关时下意识地看一眼,发现张呈常穿的那双鞋不在。她看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奇怪,雷淞然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关心人家几点回来。
室友而已,甚至算不上合租,又不是高中住校查寝。雷淞然在沙发上坐下,准备趁着深夜灵感大爆发再完善下作品。
又过半小时,大门终于被打开。张呈困得快失去人型,本就严重的黑眼圈变得更加明显。雷淞然在烟灰缸里按灭剩下的半支烟,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温柔:“你回来了。”
但张呈还是被吓到,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看清客厅里的人后半晌才回:“你怎么还没睡?”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雷淞然轻轻翻了个白眼没理人,张呈总算意识到这句话好像确实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当我没问,困得半死了。”
“那你吃饭了吗?”雷淞然问。
“还没。”张呈忙得晕头转向,快要把食欲都进化掉。
雷淞然回了一句哦,等张呈背着包准备上楼经过茶几时,雷淞然忽然伸长腿用脚尖把茶几底下的一个纸袋勾出来。
“这个你的。”雷淞然言简意赅。
“什么?”张呈停下上楼的脚步。
“夜宵。”
纸袋上印着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粥铺的logo。张呈打开,一碗粥,一份小菜,还有两个包子。他看看袋子,又看看雷淞然:“又点多了?”
“嗯。”
“刚好多一整套啊?”张呈总算反应过来之前的便利贴全是女孩儿的欲盖弥彰。
雷淞然面不改色回:“商家活动,买一送一。”
张呈环顾四周没发现第二份外卖,忍着笑意和困意道:“店名发我,我以后也点。”
“倒闭了。”
“但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
“你到底吃不吃?”
“吃,别慌。”
“谁慌了!”雷淞然彻底怒了。
本来没觉得饿的张呈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下后才发现胃里确实空,粥还是热的。雷淞然抱着电脑工作,客厅里只剩她敲键盘和脚边人吃饭的声音,谁都没有继续开口。
于是冰箱里的东西也这样慢慢混到一起。
最开始饮料基本都是雷淞然买的。她做直播嗓子干,又爱犯唇炎。冰箱里常年塞着苏打水、巴黎水和各种果汁。张呈喝掉两瓶后觉得不好意思,下班时顺手拎了一提矿泉水回家。第二天雷淞然发现以后,又往里面补了两排酸奶和几盒水果。几轮你来我往下来,冰箱最下面那层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唯一一次产生经济纠纷,是张呈某天发现自己前天晚上刚买的六瓶酸奶只剩下了一瓶。他站在冰箱前沉默几秒,还是选择摸出手机,聊天框里的大鹅像是在嘲笑他。
Zhc:酸奶呢?
对面直到下午两三点才回复。
R:喝了
Zhc:你一晚上喝五瓶啊
R:还给你留了一瓶呢
我需要感恩戴德吗?张呈这样想。
Zhc:那真是谢谢你
R:不客气😉
过几分钟雷淞然又发来一个两百块红包,张呈盯着金额看几秒又原路退回去。
Zhc:你有病啊
R:?赔你的
Zhc:二百买五瓶酸奶?
R:来,先别骂,那要多少
张呈一下子释怀了,大小姐好像确实没什么生活经验。等晚上回家,冰箱里整齐地摆着两排同款酸奶,张呈扶着冰箱门无奈地笑。雷淞然不太会过日子,他想,但售后态度倒是很好。
真正和雷淞然从在同一栋房子里偶尔做饭搭子的室友进化到能称得上熟,是差不多两周之后的事。
那天下午雷淞然难得起得很早,人坐在餐桌边拆快递。张呈从厨房里出来时听见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哪年的?”
“97。”
“几月啊?”
“一月的,又咋了?”
“哦。”雷淞然手上用美工刀划胶带的动作没停,“还以为能给你过个生日吃个蛋糕啥的。”
“那你就是想吃蛋糕了,自己买。”
“我98年6月的。”雷淞然礼尚往来。
“嗯。”
张呈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郑重交换的信息,端着水准备走开,雷淞然却开始掰手指。
“所以就是一年四个月。”
“什么?”
“你比我大一年四个月呢。”雷淞然放下美工刀,脸上浮出一种张呈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张呈哥哥!”
“来别喊。”张呈一口水差点呛到。
雷淞然原本就有逗他的心思,一看这么有效果,于是笑意更甚:“呈呈哥哥~”
“雷淞然!”
“怎么啦哥哥?”
张呈看了她半天。女孩儿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原本就软乎的脸颊肉被上扬的嘴角牵扯,更像只做完坏事的猫了。偏偏人还故意把尾音拖长,发出的声音又甜又欠,张呈心里犯起些痒意。本来想回嘴的人话到嘴边却卡了半拍,雷淞然还坐在那里抬头看他,亮晶晶的一双眼,完全不觉自己这副表情有什么问题。光是不是有点太亮了,张呈想,不然他怎么连雷淞然笑起来的鼻尖和唇角弧度都看得这么清楚。
“你笑什么笑。”没有任何攻击性,张呈全线崩溃,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雷淞然听完更乐了:“哥哥害羞啦?”
“滚!”
“哎呀你真害羞了?”
事实证明,雷淞然一旦发现某个称呼能有效逗弄张呈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于是那天张呈在外面帮朋友调设备,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点开,熟悉的头像只发来一个字。
R:哥
张呈暗觉不妙。
Zhc:干嘛
R:回来的时候帮我拿下快递呗
Zhc:自己拿
R:我刚醒呢
Zhc:所以?
R:不想下楼
张呈懒得理她,锁屏接着干活。但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R:哥哥🥺
身旁朋友刚好看见张呈一言难尽的表情,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张呈把手机倒扣说没事。
“女朋友?”
“房东。”
朋友显然不太相信:“你房东叫你哥哥?”
“啧,别问。”
嘴里这么说,张呈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是站在了快递柜前。雷淞然所谓的一个快递大概是什么全新的计量方式,张呈看着四个不小的纸箱给雷淞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Zhc:你管这叫一个?
R:一个意思
Zhc:下来
R:哥哥辛苦
连个表情都懒得装,敷衍至极。张呈深吸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认命地抱着四个纸箱往家走。
雷淞然听见开门声才从楼上下来,人扶着栏杆往下看,张呈整个人几乎快被纸箱遮住。
“哇!”女孩儿没有良心地感叹,“呈呈哥好厉害。”
“别装。”张呈把箱子往上颠了颠,“你拿两个。”
雷淞然三两步下楼,伸手就要接最上面两只。张呈看她一眼,又突然往旁边躲开:“算了。”
“什么意思啊?”
“怕你抱不住,一个小力士。”
张呈想起搬家那天雷淞然的表现,声音里都带上笑意。雷淞然眯起眼,凑过去硬要从他怀里分过去两个。推搡中最上面的纸箱突然一滑,雷淞然下意识伸手去扶,张呈也腾出一只手托住箱底,两个人一下挨近。
好近。张呈想。近到他能看清雷淞然刚睡醒有点发红的眼尾,甚至还能闻见她头发上很淡的洗发水香味。雷淞然187的身高让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认真仰头看人的经验,可此刻张呈在她面前。雷淞然难得需要微微抬头。
张呈其实长得很周正。平时总一副没睡够或者刚下班的样子,黑眼圈又重,很容易把那点帅气埋进苦命打工人的气质里。现在离得近,五官反而一下子更加清晰起来。他的眉骨和鼻梁长得利落,下颌线也明显,一双三白眼看人的时候有点凶,但笑起来又变得软绵绵。
还挺帅的。雷淞然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呈还在低头看她,完全不知道雷淞然刚完成一次短暂而失礼的审美鉴赏:“怎么了?”
“没怎么。”
雷淞然很快移开视线,伸手把歪掉的纸箱往上推了推,突然失去了胜负欲:“那你自己拿吧。”
“不当小力士了?”
“张呈你真的很烦。”
雷淞然转身就走,才出去两步,小腿结结实实撞在茶几边缘。嘭的一声,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没事吧小雷?”张呈语气里是关心,但声调里的颤抖依旧明显。
“你再敢笑一个试试!”雷淞然捂着腿回头。
这下张呈不忍了,笑得怀里的纸箱都跟着晃。雷淞然恼羞成怒地从最上面抢走一个,抱着就往客厅里走,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怪你!”
“啊,怪我吗?”张呈跟过去。
都怪你,长这么帅干嘛!雷淞然拆快递都拆得忿忿。四个快递全部拆开,大部分是唱片、线材和买的设备。张呈一眼就看到那个之前在人工作室里见过的一块,疑惑地开口:“这个你不是已经有一块了吗?”
“啊?”
张呈指指楼上:“在你桌子底下。”
雷淞然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哦。”
“那你为什么又买?”
“忘了。”
张呈缓缓看向雷淞然,贫穷限制了他的理解能力。雷淞然读懂了他的表情,立刻替自己辩解:“我是真的很容易忘记自己买过什么!”
“还是很没有说服力,大小姐。”
“那给你用。”
“我不要。”
张呈拒绝得飞快。雷淞然拆塑封的动作微顿。相处这么久,她已经多少知道张呈的脾气。此人其实非常好说话,但如果涉及到原则问题又很容易死犟。于是她低头想了会儿说:“那借你。”
“你不是有演出吗?”雷淞然把盒子推过去,“拿去用呗,坏了要赔哦。”
张呈只犹豫了几秒,重新接过来:“这可以。”
“为什么我借你就可以?”
“意义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张呈想说你这种有家产托底的富二代是不会懂的,但看着雷淞然那张认真询问的包子脸又觉得有些残忍。
“反正就是不一样。”张呈抱着盒子站起来,“借你的我还能还,送我的我就欠你人情了。”
“你这人好麻烦捏,一个效果器而已。”雷淞然皱皱鼻子表示不懂。
张呈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第无数次意识到他和雷淞然之间其实横亘着阶级差异。有时候张呈甚至会觉得,雷淞然和自己做音乐的方式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有点太狼狈了,还在为了把自己留在音乐里而苦苦挣扎。雷淞然更像是在玩票。张呈意识到这个词有点恶意,他微微苦笑,批判自己怎么自大到去评判别人的梦想真不真。
于是张呈最后只说:“那等我以后发财了你送我个更好的。”
“你是不是有点太要了?”雷淞然没察觉到一丝古怪,依旧逗他,“要不我租给你吧,一天三百。”
“那我不要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呈呈哥。”
雷淞然笑得倒在地毯上,张呈站在楼梯台阶上看了她一会儿也笑起来。
当天晚上张呈还是把效果器接上试了半天,确实好用,白天那点沉重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揭过去。隔着走廊,雷淞然对着电脑改完一段编曲,摸鱼时照例点开了音乐论坛。
寇:我室友今天把我快递拿回来了
🍊:你终于开始使唤人了
寇:什么叫使唤啊,室友之间互帮互助
🍊:你帮他什么了
寇:我借他设备了,而且是超级贵的设备
🍊:你这么强调显得目的不纯
寇:?我还给他留夜宵!
🍊:行行行
🍊:你是模范室友
寇:他也是做音乐的
🍊:哦?
寇:键盘手来着
张呈看到这两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他俩在论坛上认识这么久,对方偶尔会提起最近的生活,却很少这么高频率地说起某个具体的人。这位新室友来了以后倒像是突然拥有了固定素材,没想到这位新室友还是同行。
🍊:那你们应该挺有话聊
寇:还行吧
🍊:哦
寇:哦什么
寇:难道说小橙你在吃醋吗
寇:没有哦,我只和你聊得来,给你发个新曲子
紧接着一个音频文件弹进聊天框。张呈原本还想回一句谁问你了,最后还是选择先点开那个仅他可见的demo。
耳机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一小段很轻的键盘。音色挑得很亮却没有亮到发脆。吉他在后面若有若无地铺着,鼓点进来之后整个demo才慢慢轻快起来。可旋律拐过几个弯之后,张呈又觉得里面藏了一点难过。
音乐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映像。张呈和寇大部分时间都只聊音乐,所以他也就习惯了从对面发的demo里来认识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编曲会很满,瓶颈时又喜欢拿同一个小节反复折腾。
张呈把进度条拖回去又重听一遍。
🍊:你这里键盘是不是又叠太多了
寇:?刚听完就挑刺,坏橙子
🍊:不是挑刺,我实话实说嘛
🍊:第二段进去之前薄一点会更好
雷淞然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小声骂了句你懂个屁。她和小橙认识有一阵子,一开始只是评论区里频繁出现的一个账号,对她demo的评价比别人具体很多。后来聊得多了,雷淞然才发现这橙子ID不只是懂,而且音乐品味和自己也出奇地合。
大千世界碰到soulmate的概率有多少?碰到一个懂自己的人太难得。所以雷淞然虽然嘴上骂得凶,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工程轨道里的键盘削薄了一层。
寇:改了
寇:再听
🍊:大晚上你就折磨我吧
雷淞然趴在桌边笑了一下。
寇:创作哪有昼夜之分啊
寇:怎么样
🍊:嗯嗯,寇寇这版好多了
寇:好敷衍
🍊:我挺喜欢的
张呈把对面发来的改好的demo又听了第二遍。
🍊:真的,没有骗你
寇:那就行
寇:你喜欢就行
消息发出去,雷淞然先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怪,又补上一句。
寇:说明你审美还没退步
🍊:?
🍊: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寇:都有
张呈笑了一声。
寇:小橙晚安
🍊:你早点睡
寇:知豆啦知豆啦,一直说说说
🍊:卖萌无效
寇:你怎么和我室友一样烦😠
这下张呈彻底笑出了声。
评论 Comments
还没有留言,来聊聊吧。